苏清禾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了一声。

她没说话，但周玉已经合上了笔记本。

这不是一个陌生人随口说出来的话，能在鹏城张口就提马彪的人，要么是曾经跟马彪的势力有过交集，要么是接手了马彪留下来的某些东西。

“林总。”苏清禾的声音轻了半分，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那个冯国良下次再找你，你答应他。”

林福全愣了一下，“答应他什么？”

“答应跟他吃个饭，听他详细讲他的拍地计划，但不要答应出钱，就说你要回来跟我商量。”

“苏姐，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知道他背后站着谁，他的钱从哪里来，他在南头联系的那几个人是谁。”苏清禾把桌上的名片收进自己的包里，“林总，你能做到吗？”

林福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点了头。

“苏姐，当初马彪威胁我的时候是您帮我脱的身，这个人情我记着，您让我做什么我配合，但您得跟我说实话，这个冯国良是不是有问题？”

苏清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随手拉上包，站起来准备走。

“林总，你回去以后跟你老婆说一声，这段时间出门注意点周围有没有不对的人跟着你，如果有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第一时间给陈默打电话。”

林福全的脸色变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苏清禾已经走到包间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劲儿。

“别紧张，有我在。”

出了湘菜馆子，十一月底的夜里，风里还带着股潮热劲，周玉跟在苏清禾半步之后，等离开饭馆门口的灯光走到街边暗处了才开口。

“苏姐，冯国良提马彪这件事太刻意了，正常商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聊一个已经被抓的黑市头子。”

“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试探。”苏清禾脚步没停，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方向走，“他想看林福全听到马彪这个名字什么反应，如果林福全怕了退了，说明不是他们能用的人，如果林福全没反应或者好奇了，就说明还有机会拉拢。”

“那您让林福全继续跟他接触，不危险吗？”

苏清禾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周玉也上了车才发动引擎，“危不危险取决于冯国良背后那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拉人凑钱拍地，林福全没有风险，但如果他跟马彪的旧网络有关联……”

她把车开出路边停车位，车灯扫过对面一棵榕树的树干，在后视镜里她看到湘菜馆二楼包间的灯还亮着，林福全还没走。

“周玉，明天查恒利贸易的注册信息是第一步，同时我需要你查另一件事。”

“什么？”

“马彪被抓之后，他手下那个副手叫什么来着？”

“徐大宽。”周玉的记忆力从来没出过差错，“去年十月因销赃被判了三年，关在宝安看守所。”

“三年的话，明年十月就出来了。”苏清禾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半分，“一个在押的人，他留下来的生意网络不可能自己运转，一定有人在外面替他看着这摊事。”

吉普车拐上深南大道的时候，路面被施工围挡挤窄了一半，对面来车的灯光晃得人眯眼，苏清禾把遮光板压下来继续往前开。

“周玉，帮我给陆骁拨个电话，用公用电话亭，别用银行的线路。”

周玉从包里翻出几枚硬币，“现在？”

“现在。苏清禾把车靠边停在一个报刊亭旁边，报刊亭已经打烊了，旁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没人，”告诉他三个字。“

”哪三个字？“

苏清禾熄了车灯，夜色把她的侧脸遮去一半，只瞧见她紧抿着的嘴角。

”马彪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