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禾背靠着门板，手指按在话筒上，听见陆骁那头军营熄灯号的尾音刚落下去，远处有人在跑步喊口令，声音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她把今天股东会上林福全转述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穿军装姓周的人说的每一个字。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停了。

“清禾，那个姓周的我知道是谁，孙宏志的警卫员，跟了他六年了，这人不是临时拉来跑腿的角色，是孙宏志的自己人。”

“我猜也是。”苏清禾把声音放得更低，方志远还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没走，“陆骁，他让人接触林福全这个选择很精准，林福全是我最早的股东，在鹏城本地商圈有人脉，又是个讲义气的人，如果他动了，其他人就跟着动。”

“所以林福全没去那个饭局，说明他对你的信任还在。”

“但这个信任能撑多久是个问题。”苏清禾的拇指摩挲着话筒边缘的塑料壳，“林福全今天在会上说了一句话，他说外面那些人说鹏城的地价还能翻两番，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他心动了，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陆骁的呼吸声贴着话筒传过来，透着运动后的喘息。

“清禾，我问你一件事，你那几个股东，林福全也好梁文滔也好，他们跟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清禾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是你的盟友，但也是商人。”陆骁的声音沉下来，语气平稳冷静，“商人的本性是逐利，你不能靠交情来管理银行，必须用制度把他们框住，不然今天是土地，明天就是别的什么东西把他们勾走。”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但你今天处理的方式有一个漏洞。”

苏清禾的手指停下来，“什么漏洞？”

“你拒绝了贷审会的席位，给了他们季度通报会作为交换，额度的事说一周后答复，这些都对。”陆骁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正斟酌着措辞，“但你没有当场追问赵总背后是谁指使的，你放了他一马。”

“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不想把赵总逼急了，怕他当场翻脸把其他股东带走。”陆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赵总今天能替别人问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被拉过去了，或者至少他在脚踩两只船，你留他不追，他不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苏清禾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她知道陆骁说的是对的，赵总今天那句话太突兀了，一个做五金批发的人在股东会上问土地拍卖的事，这不是随口一句能搪塞过去的，她当时选择点到为止，是因为不想在林福全和梁文滔面前把事情搞得太僵。

但陆骁看到了她没看到的东西。

“你要怎么处理？”陆骁问。

“赵总的股份不多，当初入股三万块，占百分之二，他退不退无所谓，但他如果被人当成了眼线留在银行里，我的每一步动作孙宏志都能看见。”

“那就逼他选边。”

“怎么逼？”

“你明天让方志远单独约他谈一次，不谈土地的事，就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资金需要，正常关心股东的姿态。”陆骁的声音里语速节奏分明，那是他在沙盘上推演战术时候的腔调，“然后你让陈默去查一件事，赵总的五金批发生意最近有没有跟军区后勤部产生过任何往来，哪怕只是一个小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