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这句话是谁让你问的?”
赵姓五金商的表情僵了一下,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停在了半空。
林福全的目光也转过来看着他,林福全皱起眉头,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苏姐,我就是随口问问,大家都在传这事嘛……”赵总干笑了两声,把打火机收进了口袋。
“在鹏城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要卖地,这不奇怪。”苏清禾的语速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赵总脸上移开,“但你一个做五金批发的,突然关心地皮的事,这就有意思了。”
梁文滔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苏姐,别多想,老赵就是消息灵通,我们做生意的圈子里确实都在聊这个,谁不想趁着这波赚一票。”
苏清禾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继续追问赵总,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桌面,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各位听好了。”她的视线扫过桌对面的四张面孔,一个不落,“鹏城发展银行不做土地相关的贷款,不管是拍卖保证金还是过桥资金还是后续开发款,一分钱都不会往地产上面放。”
林福全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陷入了沉思。
“苏姐,话不能说得这么死吧,这是市政府推的事,不是什么野路子,五块地是正规的公开拍卖,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跟风险可控是两回事。”苏清禾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教人听得出来的硬度,“林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五块地的起拍价大概是多少吗?”
林福全被问住了,眼神有些躲闪。
“听说最小那块也要三十万起。”
“三十万是最小的一块,深南大道正面的那两块,起拍价预计在八十到一百万之间。”苏清禾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看到对面四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你们谁手里能拿出一百万的现金去拍一块地?”
没有人回答。
“拿不出来就要贷款,贷款就要抵押,你们拿什么抵押?厂房?设备?用你正在生产的工厂去赌一块还没有开发计划的地皮?”苏清禾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拍下来之后呢?地皮买了要开发,开发要建设资金,建设周期至少两年,两年之内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你的厂子还开不开?工人还养不养?”
梁文滔的保温杯握在手里没有动,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默。
林福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着苏清禾。
“苏姐,您说的这些道理我们不是不懂,但外面现在是什么行情您也得看,蛇口那边的地去年才卖八万一亩,今年翻了三倍还多,这个钱不赚……”
“你见过赌场里赢钱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吗?”苏清禾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不是生气的那种低,而是一种真正想让人听进去的恳切,“林总,你的玩具厂三个外贸单子在手里,稳当一年能赚多少?四十万?五十万?这是实打实的钱,你为什么要拿这些去赌一个两年后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东西?”
林福全没有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赵总在角落里已经不看苏清禾了,低着头在翻她刚才发的那份资产报告,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躲她的目光。
苏清禾给了他们消化的时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话题拉回来。
“额度的事我刚才说了,给我一周,让王倩跑一遍模型,如果数据支撑得住,提到二十五万不是不可以,但有两个前提条件。”
林福全抬起头。
“什么条件?”
“第一,贷款用途必须限定在生产经营范围内,你扩厂房买设备都行,但任何跟土地和房产相关的资金需求一律不批。”
林福全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贷审会的席位不给你们,但我可以每季度开一次股东通报会,由方行长向各位汇报银行的经营数据和贷审逻辑,你们有问题可以问,但不参与审批决策。”
梁文滔终于放下了保温杯,搓了搓手说了句话。
“苏姐,您这两个条件我没意见,但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自己在外面找到了资金去拍地,银行管不管?”
“你用自己的钱做什么是你的自由,银行管不着。”苏清禾的语气恢复了平和,“但如果你拿了地之后回来向银行贷款,说要开发,我不会批。”
梁文滔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