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找个能打长途的电话亭,我要给陆骁回个电话,告诉他今天韩志国输了第一阵,但钱立行还没出牌。”
周玉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前台问路。
苏清禾靠在招待所走廊的墙壁上,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口袋里攥住那枚弹壳戒指,金属被体温焐得微热。
五分钟后,她站在招待所一楼拐角的红色公用电话前,拨通了陆骁的号码。
响了三声就接了。
“第一阵赢了。”苏清禾靠着墙,声音压得很低,“韩志国在吴建军的追问下彻底卡壳,连信用衰减是线性还是非线性都答不上来推导过程。”
“钱立行呢?”陆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军营夜风的冷。
“没动,全程端茶杯。”苏清禾把电话线绕了一圈在指尖,“但散会的时候我路过走廊,听见他骂韩志国是废物,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听见了。”
陆骁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清禾手指停下来的话。
“明天钱立行会甩出清算网络的事。”
苏清禾没有说话。
“他今天不出牌,是因为韩志国还没被彻底打死,他还想保住自己那套宏观框架的面子。”陆骁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笃定,“但今天回去他会想明白一件事,韩志国保不住了,那他就要换一种打法,不再帮韩志国说话,而是把火往你身上引。”
“引到哪里?”
“清算系统。”陆骁说,“你的银行到现在没接入全国清算网络,这是事实,他会拿这个质疑你谈全国推广的资格,把你从攻方变成守方。”
苏清禾的手指从电话线上松开,指节在空气中弯了弯又伸直。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周明远手里有那封咨询函的副本。”
“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送出去,但周明远自己要了一份看。”苏清禾把声音压得更低,“他知道清算系统被卡的真相是什么,钱立行如果在明天会上拿这件事说话,等于当着周明远的面自投罗网。”
电话那头的陆骁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像是嗓子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行,那我就不替你操心了。”
“还有一件事。”苏清禾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正朝这边走来的周玉,“吴建军明天还会到场吗?”
“会。”陆骁的回答干脆利落,“而且贺铭也会到,明天的会,收网用的。”
苏清禾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挂断电话前说了最后一句。
“替我谢张劲松。”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五分,京西宾馆三楼会议室。
苏清禾比昨天提前了五分钟到,周玉跟在她身后,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那是王倩连夜传真过来的第十四次到第二十六次修正的全部工作底稿,装订整齐,每一页右下角都有王倩手写的日期和签名。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扫了一眼对面的位置,韩志国还没到,钱立行也不在。
吴建军已经坐在昨天的末席位置上了,面前摊着昨天那本笔记本,正在翻看什么,抬头跟苏清禾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九点整,周明远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个人。
第一个是昨天就在场的后勤部政治部主任,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军装上的领花擦得锃亮。
第二个是一个苏清禾昨天没见过的人,中等身材,穿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部线条硬朗但不凶,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少有的沉稳,不像学者,更像是长期跟档案和数字打交道的人。
周明远坐定之后,朝那个蓝色中山装的人做了个手势。
那人坐在了吴建军旁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文件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