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和周玉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建军也刚好走到门边。

三个人在门框处差点撞上，吴建军往旁边让了半步，手里拿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朝苏清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同志。”他的声音不大，只够两个人听见，“你们那个技术资产折现系数，四三三的权重比，回测的样本量是多少家企业？”

苏清禾看着他那张浓眉方脸上平静的表情，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在随便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有目的，吴建军已经把她的报告吃透了。

“一百二十三家。”她回答，“其中七十八家有完整的三个季度数据。”

吴建军点了一下头，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明天见。”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快而稳，军靴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苏清禾站在走廊里看着吴建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转过头对周玉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马上给陈默打电话，让他通知王倩今晚不要睡觉，把第十四次到第二十六次修正的全部工作底稿按时间线整理成册，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传真到这边来。”

周玉连忙点头，攥着文件夹快步往前走。

苏清禾在后面跟着，脚步不紧不慢，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因为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一道半掩的门，是钱立行的声音。

“你今天表现得像个废物。”

那声音压得极低，但在空旷走廊里的穿透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苏清禾没停步，神色依旧从容。

周玉在前面等她，手里攥着文件夹的姿势还带着残余的紧张，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苏姐，今天那个吴建军，他是咱们的人吧？”

苏清禾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手里捏皱了的文件夹角抚平了一下。

“不是咱们的人。”她说，“他是来看我们经不经得住问的。”

周玉愣了一下，不太理解。

苏清禾没有多解释，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弹壳戒指，金属的触感凉而踏实。

“明天是真正的硬仗。”她边走边说，声音里没有丝毫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刻意经营的从容，只是疲倦之下的清醒，“韩志国今天被问住了，钱立行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会商量对策。”

“他们还能怎么办？”周玉快走了两步追上她，“韩志国连基本问题都答不上来了，明天周主任追问起来他往哪躲？”

苏清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周玉。

“他不会再让韩志国正面接招了。”她的语气平静但笃定，“钱立行是老狐狸，正面打不过就会换路子，把战场从技术拖到政治上去。”

周玉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清禾重新迈步往前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回去之后除了通知王倩，再帮我做一件事，把赵秀兰那封推荐函的原件从包里找出来，明天我可能用得上。”

周玉点头应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京西宾馆的大门，十一月底的京城夜风刮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接她们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苏清禾拉开车门的时候，口袋里的传呼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是陆骁的回拨号码。

苏清禾坐进车里，对周玉说了最后一句话。

“帮我找个能打长途的电话亭，我要给陆骁回个电话，告诉他今天韩志国输了第一阵，但钱立行还没出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