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秒钟里，他把稿纸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背面，那里是空白的，于德厚没有为他准备这个答案。

“这衰减曲线……”韩志国的嗓音沙哑，“是我们根据……国际上通用的……供应链金融理论……”

“是线性的还是非线性的？”吴建军第二次问出这句话，语气平缓，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本身。

但这个重复比任何质疑都致命。

因为答案只有两个字。

韩志国如果说线性，那他就跟苏清禾报告里记录的第十四次修正结论矛盾，因为苏清禾的团队已经用数据证明了线性回归是错的。

如果他说非线性，那下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不是线性的，证据是什么，推导过程是什么，他依然回答不上来。

钱立行的手指在桌面下微收紧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韩志国，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帮腔，但在吴建军那张浓眉大脸的注视下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非线性的。”韩志国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声音极小。

“非线性的具体形态是什么？指数衰减还是阶梯型？”吴建军紧跟着问。

韩志国额角有一条细细的汗痕从鬓角滑下来，他用手背极快地擦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坐在对面的苏清禾看见了。

“阶梯……型。”韩志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为什么是阶梯型？”吴建军追问到底。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在座的二十多个人里，至少有一半已经看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韩志国能报出最终答案，但他给不出任何一个中间步骤的推导过程。

他只记住了答案，却不懂推导过程，面对考官的追问，每多说一个字，处境就愈发尴尬。

周明远没有看韩志国，他低头在白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韩志国的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他低下头翻了一遍稿纸，又翻了一遍，手指在那些工整的打印字体上来回滑动，试图寻找托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钱立行。

那个目光里有求助，有慌张，也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恼怒，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这些问题你没让我准备。

钱立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端起茶杯，把脸藏在杯沿后面。

“韩副局长。”吴建军把笔记本重新打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动作很随意，“没事，这个问题确实专业性太强了，我不为难您。”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禾的方向。

“苏清禾同志，这个问题您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信用传导的衰减是阶梯型的，而不是我们直觉上认为的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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