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倩在模型2。0版向3。0版迭代的过程中，专门为这一类企业设计过一组参数，那是第二十一次修正到第二十六次修正之间连续五天的推演结果，草稿纸摞了厚厚一叠。

但韩志国不知道。

他的报告里有结论，有框架，有漂亮的图表，唯独没有那些在凌晨四点被揉成团又重新展开的计算纸，没有王倩因为推翻自己的逻辑而红了眼眶的那些夜晚，没有方志远拿着计算器一行一行核对数据核到手指抽筋的那些下午。

钱立行的目光从吴建军脸上移开，转向韩志国的侧脸，那目光里有催促，也有隐约的焦躁。

韩志国清了清嗓子，把钢笔放下来，两手平放在稿纸两侧。

“吴同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汇报时的稳定，但语速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关于技术创新能力的权重设定，我们课题组在研究过程中参考了大量的国际文献，包括美国的sbir计划和日本通产省的技术评估体系……”

“不。”吴建军摆了一下手，打断他，神情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不是问您参考了什么文献，我是问，这个权重具体是多少，您是怎么定出这个数字的？”

韩志国翻稿纸的动作明显慌了，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那上面于德厚给他写的应急话术里没有这一条。

因为于德厚也给不出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只在王倩的草稿纸上，在鹏城那间银行二楼会议室的白板上，在苏清禾公文包里那份两百多页报告的第一百零三页到第一百一十二页之间。

“这个……需要综合评估。”韩志国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要看企业的市场前景，要建立一个多维度的……”他的目光在稿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几乎把纸角捏出了褶皱，“矩阵……”

“什么矩阵？”吴建军追了一句，语气依然随和，却不给退路。

周明远的铅笔搁在白纸上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韩志国咽了口唾沫。

“我回去给您出一份详细的……”

“不用回去。”吴建军的声音没有抬高，但尾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我就想听您现在跟我讲，一家负债率百分之五十但技术储备充足的厂子，您那个模型打出来是多少分，及不及格，贷不贷得到款？”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韩志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钱立行把目光从韩志国身上收回去，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茶水进嘴的时候他的下颌收紧了一瞬，那杯茶显然不好咽。

苏清禾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上，手指安静地压着报告封面，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既没有看韩志国，也没有看吴建军。

周玉在她身后的位置上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甲快要掐进掌心里了。

“韩副局长。”吴建军等了几秒钟，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口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豁达，“没事儿，我就是好奇问，要是这个问题太专业您一时答不上来，咱改天再聊也行。”

这话听着像在解围，实则字字诛心，直接戳破了韩志国虚假的专业外壳。

韩志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把面前的稿纸合上了。

周明远的铅笔这时候才动了，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韩志国，落在苏清禾身上。

“苏清禾同志。”他的语气平的，“吴建军同志刚才问的那个情况，你们银行遇到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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