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韩志国嘴唇张合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面前的稿纸被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密麻写着于德厚帮他准备的应急话术,但没有哪一条能回答苏清禾刚才那个问题。
第十四次修正的否决理由。
这五个字直接切中了整座模型的基底逻辑。
韩志国知道最终结论是什么,他背过,现金流权重百分之三十,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二十五,他甚至能把四个核心变量的数字报得比苏清禾还流利,但他不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不知道王倩在凌晨三点推翻了什么,不知道线性回归为什么被否决,更不知道阶梯型传导路径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韩志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发时低了半个调,“涉及到课题组内部的技术细节,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
“没关系。”周明远的语气听不出态度,只是拿起铅笔在白纸上划了一道横线,“会议还长,不急。”
钱立行把茶杯放回桌面的动作极其缓慢,杯底碰到木头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苏清禾没有追问,她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那份两百多页的报告重新合上,她合上报告,动作显得很从容。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等着下文。
就在这时候,坐在末席的吴建军动了。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过话,浓眉下面的那双眼睛始终在苏清禾和韩志国之间来回扫,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不露声色。
但此刻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右手抬起来,不高,只到耳朵的位置,他举了举手。
“周主任,我能问个事儿吗?”
吴建军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随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直来直去,完全没有学术会议上那种弯弯绕绕的客气。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点头。
“韩副局长。”吴建军的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搁在桌面上,目光直落在韩志国脸上,“您那份报告我前天晚上看了,写得确实好,理论高度也到位。”
韩志国表情微松,以为对方要给他台阶下。
“我就是有一个外行问题想请教。”吴建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动作里带着部队里养出来的干脆,“您报告第三十七页,有一个叫企业健康度a+的评级标准,我反复看了两遍没看明白。”
韩志国手里的钢笔被无意识地旋了半圈。
“比方说。”吴建军继续往下讲,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有这么一家厂子,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按常规肯定算高风险对吧?但它手上有三项发明专利,研发投入占营收的百分之十二,技术团队二十个人里有五个是从军工体系出来的高级技师。”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两手交叉放在胸前,歪着头看韩志国。
“这种厂子在您的模型里,技术创新能力这一块应该占多大的权重?是怎么算出来的?”
苏清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右手轻轻压着那份报告的封面,指尖没有任何多余的力度。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王倩在模型2。0版向3。0版迭代的过程中,专门为这一类企业设计过一组参数,那是第二十一次修正到第二十六次修正之间连续五天的推演结果,草稿纸摞了厚厚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