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国际军工体系金融化转型的历史经验与启示。”韩志国把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翻稿纸的动作显得轻车熟路。

他从美国洛克希德公司的军工信贷讲起，又扯到日本三菱财阀的银行兼营模式，中间穿插了几个听着很唬人的英文缩写，遇到专业术语时会刻意放慢语速，显得成竹在胸。

苏清禾听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就一眼看穿了，这套东西是于德厚帮他准备的。

用词的习惯，逻辑链的搭建方式，包括引用数据时那种学院派的严谨口吻，都不像是一个装备局副局长能临时背出来的东西。

“基于以上国际经验，我们课题组认为，在军工体系内部构建一套金融服务机制，不仅具有理论可行性，更具有战略紧迫性。”韩志国翻到第三页，声音越来越放松，“接下来我重点讲第二部分，也就是我们自主设计的核心模型框架。”

苏清禾的手指在桌面下猛地攥紧。

来了。

“我们提出了一个叫做“企业健康度评估模型”的量化工具。”韩志国的语气变得更加自信，手指点在稿纸上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文字上，“这个模型的核心变量有四个，资产负债率权重百分之二十五，现金流稳定性百分之三十，固定资产覆盖率百分之二十，综合信用评分百分之二十五。”

他把四个数字报得又准又利落，钱立行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里满脸欣慰。

周明远面沉如水，只是拿起铅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这套模型经过我们课题组的反复论证，能够有效识别企业在经济波动中的抗风险能力。”韩志国继续说下去，把那套抄来的框架讲得头头是道，“尤其是在面对类似恒生指数下跌百分之十五这样的外部冲击时，模型能够预判出七十二小时内可能撤离的资金规模。”

苏清禾听到恒生指数那个数字时，险些笑出声，但她控制住了。

这个数据是王倩在凌晨两点用三种不同的回归方法交叉验证出来的，当时王倩把计算草稿撕了重来了四次，最后那张草稿纸现在还压苏清禾公文包里那份报告的第87页夹缝中。

韩志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个最终结论。

“韩志国同志。”周明远在韩志国讲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但不怒自威，“你刚才提到这个健康度评估模型，我想问一个细节。”

韩志国的翻稿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周明远，脸上依然面带笑意。

“周主任请讲。”

“你说现金流稳定性的权重是百分之三十，那这个数字是怎么定出来的？”周明远把铅笔放下来，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百分之三十而不是百分之三十五或者百分之二十五，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韩志国。

韩志国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翻稿纸的手指明显加快了一拍，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了两行，那里面应该没有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