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用红笔标注的那句话在台灯下格外醒目。

她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面，语气沉稳果决。

“陆骁。”

“嗯？”

“后天在台上，如果韩志国按于德厚教他的那套，拿军事保密来挡我的提问，我就用这一条让他下不来台。”

“怎么扒？”

“我会问他，模型第十四次修正的否决理由是什么。”苏清禾抬起头，“这条否决理由是王倩在凌晨三点推翻了自己三天的工作量才写出来的，涉及的是中小企业上下游信用传导延迟效应的量化方法。这个东西不在任何公开文献里，韩志国的报告里也只有结论，没有过程。”

陆骁听完，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他答不上来。”

“他永远答不上来。”苏清禾把报告合上，手掌平地压在封面上，“因为这不是背出来的东西，这是做出来的东西。做过的人才知道那个夜晚有多难熬。”

陆骁看着她压在报告上的那只手，指甲剪得干净利落，是常年处理文件的人才有的手型。

他没有再说什么打气的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禾禾。”

“嗯？”

“你上台的时候，如果紧张了就看台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为什么？”

“吴建军坐那儿。他长得凶，整天板着脸。你看着他就不紧张了，因为你会知道，就算出了大事，旁边还坐着一个能把对面账查得底掉的人。”

苏清禾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台，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骁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后面有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禾伸手把他手里那根烟抽走，放回烟盒里按进他上衣兜。

“招待所里不能抽烟。”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按住的口袋，又抬起头来。

“行吧，那我先走了。明天上午把鞋和材料一起送来。”

他站起来拿帆布包，走到门口拧门把手的时候，苏清禾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陆骁。”

他停住，没转身。

“等这事结束了，你什么时候能请假回鹏城？”

“怎么了？”

“念安说想让你教她骑自行车。她在院子里看别的小朋友骑，眼馋了一个礼拜了。”

陆骁的后背对着她，手还握在门把上，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告诉她爸爸十二月底之前一定回去。”

“你说话算数？”

他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种在部队里待久了的硬朗线条因为这个话题柔和了一些。

“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苏清禾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陆骁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又探头回来。

“对了，后天的会。”

“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份两百多页的报告上，他看了她一眼，不是鼓励，不是安慰，是一个上过战场的人对另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最简短的交代。

“翻他的牌之前，记得先把自己这张牌亮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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