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船？”苏清禾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个人转过身面对陆骁，“你确定？”

“确定。于德厚在人行研究局干了十五年，是个老学究，专业能力没问题，但胆子小。”陆骁语气平淡，“他被钱立行调去给韩志国补课，接触到那份报告的细节之后就发现了问题。里面的核心模型不是韩志国的原创，数据和推导过程跟鹏城的实践高度吻合。”

苏清禾走回桌前坐下来。

“所以他知道韩志国是抄的。”

“他比知道更清楚。他给韩志国辅导了三天，韩志国连模型里最基本的权重分配依据都答不上来。于德厚是搞学术研究的人，他容忍不了这个。”

“但他一开始还是接了这个活。”

“接活是因为钱立行开了口，在人行系统里，钱立行的面子不好驳。”陆骁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但于德厚不傻。韩志国的经费问题他未必知道，但学术造假这件事如果在研讨会上被当众揭穿，帮他补课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苏清禾把这条线捋清楚了。

“他找张劲松的人，是想提前跟韩志国撇清关系。”

“对。”陆骁点头，“他传话说，如果需要，他愿意在适当的时候证实韩志国的报告并非原创。”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人现在在哪？”

“还在韩志国家里，今天晚上韩志国还要找他过最后一遍发稿。”

“那他在会上会做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陆骁看着她，“他只是买了一份保险。张司令员也没答应他什么，只是让人带话说知道了。”

苏清禾站起来走了两步，思路转得很快。

“也就是说，于德厚现在是个变数。如果会上韩志国自己露了馅，于德厚随时可能被拉出来作证。但如果韩志国自己不露馅……”

“那于德厚就继续当他的老学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清禾回头看向陆骁。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在台上逼韩志国自己露馅？”

陆骁摇头。

“不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心里有底。你上台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后面都有人兜着。你不需要去逼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他垂着眼看她。

“禾禾，别总想着一个人把所有事扛完。”

苏清禾抬头看着他的下巴线条，那上面有一道旧伤留下的淡痕，平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没有一个人扛。”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王倩给我整理了两百多页数据，方志远守着鹏城的摊子，周玉帮我查法规写意见书，李想跑前跑后联络所有人。我不是一个人。”

陆骁的手抬起来，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实在。

“那就好。”

苏清禾侧了侧头，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快黑了，招待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里伸展着。

“研讨会后天下午两点。”她对着窗外说，“明天一整天我要跟周玉过最后一遍材料，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演练一次。”

“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禾转过身，靠着窗台看他。

“你明天能不能把吴建军的情况再跟我说详细一些？我得知道他的专业背景和审计方向，万一会上韩志国真的被当场追问经费问题，我要判断局面会往哪个方向走。”

陆骁点头。

“我明天上午让人把吴建军的简历送过来。还有别的吗？”

苏清禾想了想。

“帮我带一双新的黑色皮鞋过来。我从鹏城走得急，只带了运动鞋。”

“几码？”

“三十七。”

陆骁笑了笑。

“你的鞋码我还用问？”

苏清禾没理他这句话里的意思，把窗帘拉上，走回桌前打开公文包，把试错报告重新翻到第十四次修正的那一页。

王倩用红笔标注的那句话在台灯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