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铭是来查经费问题的，后勤部政治部主任是来善后的。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会议上，意味着韩志国的处理决定，很可能在会后就出。”

“你理解得没错。”陆骁把那张纸从桌上收起来，重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所以你在台上根本不需要去揭穿他。你只需要把你的东西讲清楚，讲真实。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收网。”

苏清禾没有马上接话。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面碗，慢慢吃了两口。

“那钱立行呢？”

陆骁的眉头拧了一下。

“钱立行比韩志国滑。经费审批那条线上，他没有直接签过字。韩志国申请课题经费走的是后勤部自己的审批通道，跟人行没关系。”

“所以这一刀砍不到他。”

“砍不到。”陆骁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甘，“但他跟韩志国之间的关系，贺铭心里有数。只要韩志国倒了，钱立行就是下一个被盯着的人。”

苏清禾把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清算网络的事呢？韩志国倒了之后，钱立行还卡不卡得住我？”

陆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张司令员的意思是，你先把这场会打漂亮了，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周明远不是答应你了吗，会有人替你送信？”

“你的意思是让我等。”

“不是让你等。”陆骁转过身，“是让你先赢了眼前这一仗，再腾出手来打下一仗。你不能两条线同时开火，那样太累。”

苏清禾看着他靠在窗框上的侧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把他的肩线撑得很宽，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后天。”陆骁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研讨会那天我请不了假，但张司令员安排了人。”

“安排了谁？”

陆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你打开看。”

苏清禾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体改委的会议出席证，特邀观察员，上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五十来岁，浓眉方脸，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名字叫吴建军。

“这人是谁？”

“总后勤部财务部高级审计师。”陆骁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搞了二十年军队内部审计，专门查假账的。”

苏清禾把出席证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的钢印。

“张劲松让他来，是查韩志国的账？”

“一半一半。”陆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她能听出来的笑意，“他也是来看你表演的。张司令员原话是，让老吴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做出来的东西。”

苏清禾把出席证收好，连同信封一起放进公文包。

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油纸包和碗筷，动作利落，理着思路。

“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

陆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一件事我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告诉你。”

苏清禾的手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说。”

“于德厚。”

“谁？”

“钱立行从人行研究局借调来给韩志国临时补课的智囊。这个人，两天前私下找了张司令员身边的秘书。”

苏清禾的眼神变了。

“他找张劲松的人做什么？”

陆骁抿了抿嘴，斟酌着措辞。

“他想跳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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