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想从我们银行借钱。”
柜员的话,让方志远愣住了。
鹏城发展银行目前只做对公业务和个人储蓄,贷款业务更是只针对有合作关系的企业,个人贷款根本没有开放。
苏清禾也有些意外:“是哪位客户?”
“就是……就是咱们银行开业第一天,存了三百块钱的那位赵秀兰大姐。”
这个名字,苏清禾和方志远都印象深刻。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家新银行的时候,是这个普通的女人,用自己攒了小半年的三百块钱,投下了第一份信任。
“让她进来吧。”苏清禾说。
很快,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带着薄茧的女人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看到苏清禾和方志远,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搓着手。
“赵大姐,快坐。”苏清禾亲自给她倒了杯水,“有什么事慢慢说。”
赵秀兰捧着水杯,却没有喝,低着头小声说:“苏总,方行长,我知道你们是大银行,办大事的。我这点小事,本不该来麻烦你们……”
方志远温和地开口:“赵大姐,您是我们的第一位储户,就是我们银行最尊贵的客人。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赵秀兰抬起头,眼神期盼又忐忑。
“是这样,我男人……他原来在工地上扛活,前阵子摔伤了腿,重活干不了了。我们琢磨着,想在南头村那边盘个小门脸,开个小卖部,卖点油盐酱醋、烟酒糖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门脸的租金我们凑够了,可……可第一批进货的钱,还差几百块。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没办法了。我就想着,我把钱都存在你们银行,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说完,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局促不安。
在1984年,普通人想从银行借钱,几乎是天方夜谭。
银行的贷款,只会流向那些高大上的国营单位,个体户、小老百姓,连银行的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方志远沉默了。
作为一名老银行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没有单位证明,没有抵押物,甚至连个像样的担保人都没有,这笔钱借出去,风险太大了。
可看着赵秀兰那双写满窘迫和希望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苏清禾说过的,“银行不该只是冷冰冰的借钱的地方”。
他想起了这两天那些国营厂长对银行的赞誉,那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成就感。
难道他们银行的服务,就只对那些“大客户”开放吗?
赵秀兰见两人不说话,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站起身就要走。
“对不起,苏总,方行长,是我异想天开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大姐,你先别走。”
苏清禾开口了。
她看着赵秀兰,问了几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小卖部,位置选好了吗?”
“选好了,就在南头村村口,旁边是个小学,人来人往的。”
“你丈夫了解进货渠道吗?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吗?”
“他以前给供销社送过货,门路都熟。他说卖给学生的零嘴和文具,还有卖给村民的日用品,肯定不愁销路。”
“你们两口子,在南头村住了多久了?”
“我们是本地人,我嫁过来都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