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卡我的路。但他选错了时间。周明远还在鹏城。”
苏清禾挂上电话,在厂长办公室里站了片刻。
清算的事,急不得。
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推开门走出去。
车间里,耿建国已经把液压站的伺服阀总成件放回了工作台上。他单手攥着那张在飞机上画的活塞截面图,另一只手指着角落里一台老旧的c618精密车床。
“这台车床什么时候保养过?”
赵秀兰赶紧答:“上个月刚做完年度保养,精度参数都在本子上。”
“本子拿来。”
赵秀兰向张工程师使了个眼色。张工程师从柜子里翻出保养记录本,小跑着送到耿建国手上。
耿建国翻了两页,嗯了一声,把本子合上。
“精度够用。明天早上八点我开始车活塞,你们把车间腾出来,闲人不要进。”
赵秀兰连连点头。
苏清禾走到周明远身旁。
周明远还坐在门口那张木凳上,从头看到现在,始终没有催促过一句。
“周主任,耿老的修复方案已经定了。活塞车削加淬火处理,再配617厂带来的密封圈,三天完工。”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小苏,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今天帮赵秀兰修这台机器,花了多少钱?”
苏清禾想了想:“来回机票,耿老的差旅费,加上617厂那边王卫国帮忙协调的成本,算下来不到两千块。”
“西德专家开价多少?”
“一万马克,折合人民币快四千元。还不包括零件费和等待时间。”
周明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赵秀兰从保养记录本旁走过来,听到了尾巴上那句话。
她站在苏清禾面前,嘴张了两次,第一次没出声。
“苏总。”
“赵厂长,有什么事?”
赵秀兰扭头看了一眼车间深处正在擦拭工具的耿建国,又看了看周明远。
“苏总,我赵秀兰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讲。”
“你说。”
“我们厂当初存那五十万的时候,厂里好些人反对。副厂长说,把钱放在一个开业不到两个月的银行里,万一出事怎么交代。我力排众议拍了板,因为你苏清禾当初接了我们的存款,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清禾记得。
“你说,‘把钱交给我,我替你们操心’。”
赵秀兰把目光转向了周明远。
“周主任,您今天也在,我把话讲在明面上。今天这件事,换任何一家银行,不管是工商银行还是建设银行,赵秀兰打一百个电话,没有一家会管。但苏总管了。她不光管了,还连夜飞到华北去把人请来。”
“赵厂长……”
苏清禾想打断,赵秀兰抬手拦住她。
“让我说完。苏总,我赵秀兰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从今天开始,我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