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西德经销商的最后通牒只剩十来天。
“但我有另一个法子。”
耿建国从挎包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工作台上。那是一张手绘的活塞截面图,笔迹工整,标注详细,显然早有准备。
“这是我昨天晚上在飞机上画的。”
苏清禾看了一眼,图上标注的精度参数精确到微米。
耿建国指着图纸说:“活塞的疲劳裂纹在表面,深度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米。我把活塞外径车掉零点零五毫米,用高频淬火重新处理表面硬度,再配一个加厚零点零五毫米的密封圈,压力上得去,精度保得住。”
“不用换新的?”赵秀兰不敢信。
“不用。”耿建国拍了一下工作台,“这个活塞的基体材料没坏,只是皮上裂了。把坏皮削掉,露出好肉,穿一层新衣裳,照样能干活。”
张工程师忍不住了:“耿老,车掉零点零五毫米之后,活塞跟阀体之间的间隙就变大了,密封怎么保证?”
“所以要配加厚密封圈。”耿建国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一下,“这个尺寸的丁腈橡胶密封圈,617厂的库房里就有现成的。我临走前让王卫国帮我带了六个。”
他从挎包底部翻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里面整齐排着六枚黑色的橡胶密封圈。
赵秀兰和张工程师对视一眼。
这老头昨天从617厂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把修复方案想好了,连备件都带上了。
“耿老,”赵秀兰声音发抖,“这个修法,需要多久?”
“车活塞、淬火、装配、调试。”耿建国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给我三天。你们这个车间有没有小型的精密车床?”
“有!c618的。”
“够用了。”
周明远在旁边听完了全过程,第一次主动对耿建国伸出了手。
“耿老,您就是苏清禾说的,中国的技术宗师。”
耿建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一下就缩回来。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就是个修机器的。”
周明远没介意他的态度,转头对苏清禾说:“小苏,我原来以为,你这银行最厉害的不是那套风控模型。今天我才发现,模型是死的,你这个人是活的。你能把一个在北方看了三年大门的老师傅请到鹏城来修一台德国机床,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风控。”
苏清禾点了下头,没接话。
她正要开口安排下一步,口袋里的传呼机响了。
陈默的号码。
她走到厂长办公室回了电话。
“苏姐!”陈默的声音透着急:“方行长刚才接到人行广东分行转过来的通知,咱们银行上个月报上去的全国清算网络接入申请,被退回来了。”
苏清禾动作一顿。
“退回来?什么理由?”
“说是材料格式不符合要求,要求补充第三季度的全部运营数据后重新提交。苏姐,这份材料上个月王倩亲手做的,格式是严格按照人行的模板来的,不可能有问题。”
苏清禾看向窗外。
钱立行,动手了。
“苏姐?您还在吗?”
“在。”苏清禾平静道,“陈默,你现在做一件事。把退回来的材料原件保管好,一个字都不要改。然后通知方志远,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苏姐,这件事严不严重?”
苏清禾握紧话筒。
“他想卡我的路。但他选错了时间。周明远还在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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