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经得起查。”

周明远的这句话，远在京城的钱立行自然听不到。

他此刻听到的，是钱主任那通添油加醋的长途电话。

前门大街一家涮羊肉馆的包厢里，钱立行搁下筷子，隔着铜锅冒出的热气看向对面的韩志国。

“韩局长，鹏城那边有最新消息了。”

韩志国抹了抹嘴角的油花：“说说。”

“钱主任前天晚上给我打了十九分钟的电话。他说苏清禾在汇报会上跟周主任当面争执，态度非常强硬。后来又丢下周主任，自己一个人跑去华北请什么专家。周主任等了一整天，面子上很不好看。”

韩志国端起杯子喝了口白酒：“跟咱们的判断一样，她沉不住气。一个搞企业的女人，非要跟中央来的大领导硬碰硬，不知天高地厚。”

钱立行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苏清禾这个人，我研究了大半年，心眼不少。但她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她太相信自己。”

钱立行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涮了涮：“上次在商标法起草会上也是，她以为自己的那套东西能通吃。结果怎么着？靠着老首长的批示才堵住了我的嘴。这一次，她当着周明远的面搞那一套实践主义，以为周明远会买账。”

“周明远不买账？”韩志国追问了一句。

“买不买账不重要。”钱立行把涮好的羊肉放进碗里，“重要的是，周明远回来之后写什么报告，那是他的事。但苏清禾的银行要往前走，有一样东西，她绕不过去。”

“什么东西？”

“清算。”

钱立行放下筷子。

“全国银行间清算系统，归人行清算管理处管。鹏城发展银行到目前为止，只在鹏城本地做业务。如果她要做跨省结算，做外贸订单的资金周转，就必须拿到清算网络的接入资格。这个资格，申请材料要报到我这里来。”

韩志国终于听明白了，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卡她？”

“不叫卡。”钱立行拿起酒杯转了一圈，“叫审慎审核。一家开业不到一年的地方性银行，要接入全国清算网络，按规定，材料需要经过三轮审查，每轮最短十个工作日。我只要让清算管理处的人按规矩办事，不加快也不放慢，正常走流程，她就得等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够了。”钱立行的声音压下来，“一家银行如果两个月做不了跨省业务，客户的信心就会动摇。南方精密仪器厂也好，军工厂也好，谁会把钱放在一个只能在鹏城打转的银行里？”

韩志国笑了一声：“釜底抽薪。”

“不是釜底抽薪。”钱立行纠正他，“是依法依规、合理审核。她苏清禾再有本事，总不能来人行催我加速审批吧？那叫以权谋私。”

韩志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钱立行的：“钱行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