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银行的风控只看财务报表和抵押物。但一个企业会不会出问题，光看账面看不出来。它的技术能不能跟得上，管理团队靠不靠得住，遇到困难有没有解决办法，这些才是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活下去的东西。”

苏清禾看着周明远的眼睛。

“帮企业解决技术难题，就是帮它补上最短的那块板。板子补上了，企业活了，贷款还得上，存款不流失。这不是银行的事，您说是什么的事？”

周明远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钱主任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想插话又找不到切口。

半晌，周明远点了一下头。

“你的意思是，银行的风控，不应该只是被动地评估风险，还应该主动地帮企业降低风险。”

“不止降低。”苏清禾纠正了一个字，“消除。”

“消除？”

“赵秀兰的机床是个技术问题。我今天帮她从617厂请来一个人，这个问题就能消除。明天如果她遇到管理问题、法律问题、市场问题呢？我的银行不可能每一样都自己来。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链接。”苏清禾说出这两个字，“我的银行服务了多少企业，这些企业各自有什么技术、什么产能、什么人才。这些信息全在我这里。哪个企业出了问题，我在这张网络里替它找到能解决问题的人，牵上线搭上桥。这就是我说的，银行不只是借钱的地方。”

周明远沿着这个逻辑想了几秒。

“你是说，你的银行，本质上是一个中小企业的资源调配中心。”

“用您的话总结，比我说的准确。”

周明远忽然笑了。

“小苏，你知道你用一个修机床的案例，给我出了一道多大的题吗？”

苏清禾没说话。

“如果你这个模式成立，那全国的银行都得跟着改。银行不再只是一个金融机构，它是一个产业服务平台。这个东西，我在体改委的任何一份报告里都没见过。”

“所以我才准备了那份试错报告给您看。”苏清禾语气平静，“因为这条路是我们一步一步趟出来的。能不能走通，还要您和中央来判断。”

周明远收起笑容，打量着她，这姑娘年纪不大，做事说话却滴水不漏。

“小苏，这次回京城，我的考察报告里，准备给你的银行单列一个专章。不叫鹏城发展银行试点报告，叫中小企业产业金融服务体系的探索与实践。”

“谢谢周主任。”

“别谢我。”周明远摆了摆手，“我只管写报告，能不能推得动，得看上面的决心。”

苏清禾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传呼机响了。

陈默小跑过来：“苏姐，京城的电话，在厂长办公室接。”

苏清禾跟周明远道了声歉，快步走进赵秀兰的办公室，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陆骁的声音。

“清禾，张劲松说了，周明远对你的评价很高。但钱立行那头，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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