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成的毛病,三成是专家修出来的。”
这句话落在车间里,比那台趴窝的机床更重。
赵秀兰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看向张工程师。
张工程师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明远站在几步外看着,没吭声。
耿建国已经不管身后的人了。他重新走到机床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液压站底部的缝隙,嘴里念叨着什么,时不时用指甲刮一下管壁。
苏清禾走到赵秀兰身边:“赵厂长,先让耿老安心检查。你去安排一间车间旁边的休息室,搭张行军床,再准备一壶热水、两个馒头。”
“馒头?”赵秀兰没反应过来。
“耿老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赵秀兰这才回过神,赶紧叫人去办。
厂区门口,苏清禾和周明远并肩走出车间。
周明远先开了口。
“苏清禾,我在体改委干了这么多年,各种改革试点看了上百个。银行的事我懂,工厂的事我也懂。但一个银行去给工厂找修机器的人,这个事我头一回见。”
苏清禾没急着答。
周明远停下脚步,正对着她:“你说说,这到底是银行的事,还是你苏清禾个人在逞能?”
这话问得直接。
几步之外的钱主任竖起了耳朵。
“周主任,您觉得银行的边界在哪?”苏清禾反问了一句。
周明远没料到她会反过来问。
“传统的边界很清楚,吸存、放贷、清算。”
“那赵秀兰厂长拿着五十万存款来找我们银行的时候,她遇到的是哪种问题?”
周明远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不是缺钱。她的五十万流动资金在我们银行的账上。”苏清禾一条一条掰,“她缺的是一个人。一个能修她那台机床的人。整个华南找不到,西德请得起但等不起,全省的“专家”来了反而把机器修得更坏。”
“那你凭什么认为,帮她找人是银行该做的事?”
“因为这台机器修不好,她的厂子就停产。厂子停产,工人发不出工资,五十万存款就要被提走。存款被提走,我的银行就损失一个优质客户。”
苏清禾顿了顿。
“所以帮赵秀兰找到耿建国,不是我在逞能,是我在做风控。”
周明远眉头微微一动。
“风控?”
“传统银行的风控只看财务报表和抵押物。但一个企业会不会出问题,光看账面看不出来。它的技术能不能跟得上,管理团队靠不靠得住,遇到困难有没有解决办法,这些才是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活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