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已经请出山了!”
这句话从步话机里传出来时,陈默的手都在抖。
他攥着步话机,从车间侧门跑到了厂区大门口。
周明远站在那棵大榕树下,正听方志远介绍南方精密仪器厂的设备构成。
赵秀兰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
钱主任背着手站在最后面,不时跟身边的秘书耳语两句。
“周主任!”
陈默跑到跟前,把步话机往腰上一别,喘了口气才开口:“苏姐从华北传来消息,专家请到了!明天一早飞回鹏城!”
赵秀兰一下子抬起头。
周明远转过身,看了陈默一眼,没急着表态。
钱主任在后面插话:“请到了?人在华北,机器在鹏城,这就算请到了?”
陈默没搭他的话。
周明远也没搭。
“哪位专家?”周明远问。
方志远接过话头:“617厂前总工耿建国,1962年带队攻关苏联援建的液压生产线,后来参与过西德设备引进。整个华北军工系统,精密加工这块,他说第二,没人说第一。”
“耿建国。”周明远重复了一遍,“前些年那个反对引进西德二手线的?”
“是。因为那件事,被下放到617厂南门看大门,三年了。”
周明远没说话。
钱主任又开了口:“周主任,天色不早了,要不先回酒店?明天的行程市委已经安排妥当了。”
“钱主任。”
周明远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但钱主任后面半句话全咽了回去。
“通知酒店,我明天上午还来这个厂。”
“行程不变?”
“加一项。”周明远看了一眼挂着锁的机修车间方向,“我要亲眼看看,一个银行,怎么帮一个工厂解决技术难题。”
钱主任笑容一滞,勉强应了一声。
当晚,周明远拒绝了市委的宴请,让方志远在酒店备了一份南方精密仪器厂的设备清单,看到凌晨才关灯。
一千八百公里外的617厂招待所里,苏清禾也没合眼。
耿建国翻了一整夜那本德文说明书,天快亮的时候合上手册,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不跟任何当官的打交道。
第二,不住招待所,住车间。
第三,带自己的工具。
苏清禾全答应了。
张工程师担心:“苏总顾问,耿老这脾气,到了鹏城万一跟周主任闹起来……”
“不会。”苏清禾翻开说明书里液压阀那张剖面图,“你看他翻这一页时那股小心劲。一个对机器有这种感情的人,到了机器跟前,眼里就只有活,没有别的心思。”
王卫国连夜联系了清早最早一班航班。
凌晨四点出发,吉普车送三人去机场。
凌晨四点出发,吉普车送三人去机场。
耿建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绿色军用挎包,里面装着他的全套手工工具。
三年没出过617厂大门的老人,站在候机厅里,四下看了一圈,一句话没说。
上午十一点,运七客机降落在鹏城宝安机场。
陈默开着吉普车等在出口。
“苏姐!”
陈默迎上去,伸手要帮耿建国接挎包。
耿建国一把夺回:“我的家伙什,不用人碰。”
陈默缩回手,看了苏清禾一眼。
苏清禾拉开车门:“直接去南方厂。”
“周主任呢?”
“八点就到了,在车间外面等着。”陈默压低声音,“钱主任也来了,带着秘书拿小本子记东西。”
苏清禾没多问。
吉普车穿过深南大道,拐进南方精密仪器厂所在的工业区。
耿建国坐在后排,第一次看鹏城的街道,什么话都没说,挎包抱得很紧。
十一点四十分,车停在厂区大门口。
赵秀兰站在门口迎着,身后站了一排工段长和技术骨干。
周明远站在另一侧,身边是方志远和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