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鹏城,南方精密仪器厂。
工厂门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厂长赵秀兰、书记、副厂长,以及几十名闻讯赶来的工段长和技术骨干,都聚集在这里,翘首以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迷茫。
那台价值几十万马克的“德玛吉”机床故障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台“洋祖宗”醒不过来,别说这个月的奖金,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是个问题。
“厂长,这都两点了,您说的那个银行的苏总顾问,到底来不来啊?”一个车间主任焦急地问道,“咱们可等不起了,再停产两天,西德那边催的订单就要违约了!”
赵秀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虽然昨天深夜,苏清禾给了她一个掷地有声的承诺,但回到现实,她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那可是连省城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德国顶尖设备,一个搞金融的银行,真的能有办法?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一辆半旧的军绿色212吉普车,缓缓地驶入了众人的视线。
车门打开,周明远在方志远的陪同下,率先走了下来。
当工人们看到这位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从京城来的大领导时,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赵秀兰连忙迎了上去:“周主任,您好!我是赵秀兰。”
周明远和蔼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王倩。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也不是赵秀兰,而是那个到现在还没露面的苏清禾。
“苏总顾问呢?”他直接问道。
“苏总顾问她……她去机场了。”王倩按照苏清禾事先的交代,回答道。
“去机场?”周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真的亲自去请那位专家了?”
“是的。”王倩点头,“她说,要请动真神,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
周明远闻,赞许地微微点头。他最欣赏的,就是苏清禾身上这股既有冲天智慧,又能俯身做事的实干精神。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皇冠”轿车,也停在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福全玩具厂的老板林福全,亲自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工工具箱和两瓶用红布包好的茅台酒,快步走了过来。
“赵厂长!”林福全人未到,声先到,他热情地握住赵秀兰的手,“我是林福全,受苏总顾问所托,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赵秀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
“这是苏总顾问特意交代,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她说,这是请那位老师傅出山的‘敲门砖’!”
赵秀兰接过那封信,只见信封上写着“致敬被埋没的国之工匠”,字迹娟秀而有力,正是出自苏清禾之手。
她好奇地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信,这分明是一篇创业的血泪史。
信里,林福全用最朴实的语,讲述了他的玩具厂,是如何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作坊,在鹏城发展银行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出困境,产品远销海外,成为鹏城明星企业的。
信的结尾,林福全写道:
“……我林福全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但我知道一个道理,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我们鹏城的兄弟企业有难,我听说需要一位技术高人出山相助。我拿不出别的,只能拿出我厂里最好的德国木工工具,和我珍藏的好酒,送给这位我们素未谋面的老师傅。我只想告诉他,在鹏城,有苏总顾问这样的好领导,有我们鹏城发展银行这样为企业着想的好银行,任何一个有本事、肯实干的人,都绝不会再被埋没!”
赵秀兰看着这封信,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
苏清禾让她等的,不是结果,而是这封信!
这封信,才是真正的“攻心”利器!它告诉那位被埋没的老总工,时代变了!在鹏城这片热土上,你的技术,你的傲骨,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
“好!好一个‘绝不会再被埋没’!”
周明远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完了信的内容,他激动地连声叫好!
他指着那封信,对方志远和赵秀兰说道:“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链接!就是盘活!苏清禾用她的银行作为纽带,把一个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企业,一个个原本孤立的资源,编织成一张有活力、有人情味的关系网!这张网,就是我们改革最需要的生产力!”
方志远和赵秀兰等人,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苏清禾口中那句“银行不只是借钱的地方”,到底蕴含着何等宏大而深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