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和秘书站在最后面。
苏清禾下车,走到周明远面前:“周主任,让您久等了。”
周明远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那个背军用挎包的老人身上。
“这位就是耿建国?”
苏清禾侧身让路。
耿建国下了车,扫了一圈面前这帮人,眉头一皱。
“谁管机器?”
开口就是三个字,不客套,不打招呼。
赵秀兰上前一步:“耿老,我是赵秀兰,南方精密仪器厂厂长。”
耿建国打量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后面那群穿中山装的人。
“你说好了的。”他转头看苏清禾,“不跟当官的打交道。”
气氛有些尴尬。
钱主任的脸拉了下来。
苏清禾不慌:“耿老,赵厂长是技术员出身,在数控设备上干了十八年。”
耿建国的目光重新扫回赵秀兰。
“碰过几种德国设备?”
赵秀兰没退:“德玛吉一种,西门子两种,博世的液压站也上过手。”
耿建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耿建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带路。”
“要不先吃个饭?”
“看完再吃。”
赵秀兰看苏清禾。苏清禾点了下头。
一行人穿过厂区,走向精密加工车间。
周明远走在苏清禾旁边,压着声音说了句:“你这专家,脾气可不小。”
苏清禾回了一句:“全中国能修这台机器的,不超过三个人。脾气大,是本事撑的。”
周明远没再说话。
车间大门推开。
德玛吉精密机床占据了中心位置,墨绿色的机身蒙着一层薄灰,操作台指示灯全灭,整台设备动也不动。
耿建国站在门口,盯着那台机器。
盯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放下挎包,蹲下,取出一块白棉布。
他走到机床前,把操作台上的灰擦干净。
没人开口。
车间里只听得到他擦灰的声响。
擦完,白棉布折好放回。他绕着机床走了一整圈,俯身看底座油渍的走向,又弯腰把主轴箱侧面的德文铭牌读了一遍。
赵秀兰忍不住了:“耿老,故障在这里。”她指着液压站后方的一组管路,“伺服液压阀压力不稳,加工精度全失,废品率百分之百。”
耿建国没理她。
他从挎包里取出一把老式游标卡尺,卡住液压站出口的铜管接头,读了一下数。
又取出一块磁铁,贴在伺服阀体侧面,停了几秒,拿开。
做完这两个动作,他站直了。
“这台机器,谁动过?”
赵秀兰愣了:“没人动过,我们不敢拆。”
“有人动过。”
耿建国指着液压站底部一颗六角螺栓:“这颗螺栓的拧紧力矩不对,是拆开重新上的,手法不是德国工程师的路子。”
赵秀兰转头看张工程师。
张工程师的脸一下白了:“去年年底……省里派了一组专家过来,拆开检查了一次,没修好,又装回去了。”
耿建国把那颗螺栓又看了一遍。
“装回去的时候,阀体里进了杂质。”
赵秀兰声音发紧:“您的意思是,毛病有一半是修出来的?”
耿建国没接她的话。他把游标卡尺收回挎包,重新背上,转头看苏清禾。
“回去告诉你那个银行的人,以后给厂子放贷之前,先看看厂子请的专家靠不靠谱。这台机器十成的毛病,三成是那帮‘专家’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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