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听听，你对这两个概念的理解。”

周明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清禾的身上。

钱主任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周主任这手实在是太高了！

这根本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出题！而且是一道必死之题！

题目，就是韩志国的那份报告。

苏清禾如果照着报告里的概念去解释，那就等于承认了这份报告的原创性和权威性，等于默认了自己的实践，只是在“验证”韩志国的“理论”。那她和她的银行，就成了别人的嫁衣，功劳全被抢走了！

可她要是否定或者提出异议，那就更糟了！那是在公然挑战一份已经递到国务院、并且由体改委主任亲自来考察的“理论报告”，是政治上不成熟、不顾全大局的表现！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阳谋，无论苏清禾怎么回答，都会落入圈套。

钱主任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这个一向冷静从容的年轻女人，接下来会如何地窘迫和不知所措。

然而，苏清禾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神色自若，甚至还笑了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周明远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身，对着身旁的王倩点了点头。

王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一台笨重的、印着“长城”牌标志的投影仪打开。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一道光束打在了前方洁白的墙壁上。

墙上出现的，不是什么亮眼的成绩单，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图表，而是一个简单得有些过分的标题——

《鹏城发展银行试错与迭代之路》

看到这个标题，钱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试错？迭代？搞什么名堂！向中央领导汇报工作，不都是讲成绩、讲亮点吗？哪有上来就自曝其短、大谈自己犯了多少错的？简直是乱弹琴！

周明远和他的两位专家，眼中却同时闪过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时，苏清禾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投影墙，而是走到了会议桌的中央，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明远，声音清晰而沉稳：

“周主任，谢谢您的提问。”

“不过，关于‘压力测试’和‘健康度评估模型’这两个概念，我觉得，与其空对空地去谈‘理解’，不如向您和各位专家，汇报一下我们银行在筹备和运营的这几个月里，是如何一步步‘犯错’，又是如何从错误中，摸索出我们自己的一套东西的。”

“毕竟，任何理论都源于实践。而我们的实践，全是弯路和失败。”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钱主任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清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人，疯了吗？！

她竟然选择了第三条路！一条他想都没想到过的路！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直接绕开了韩志国那份报告，用自己的“试错”经历，来重新定义这两个核心概念的话语权！

这……这是何等高明的手段！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的那一抹欣赏，却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他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苏清禾得到了许可，对着王倩再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