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厂长说，这个人脾气非常古怪，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年因为技术路线问题跟厂领导拍了桌子，而且……”

陈默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而且他三年前，就被下放到车间看大门了！”

看大门？

一个能让617厂王卫国都尊称一声“老总工”，能带队攻关苏联生产线，敢放“只要有图纸，美国人的机床都能给你攒出来”的顶尖专家，竟然在看大门？

赵秀兰和那位老工程师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和失望。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此国宝级的人物，不被供起来就算了，怎么可能沦落到去看大门？这比那台德国机床坏了还让人吃惊。

方志远也是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些国营大厂里人事关系的复杂，一个技术天才因为脾气硬、得罪领导而被边缘化，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可问题是，一个被如此对待的人，心气早就被磨没了，怎么可能还愿意出手帮忙？

“完了，完了……”老工程师叹了口气，“这种老师傅脾气倔，受了这么大委屈，心早就凉了。别说我们，就是他们厂长亲自去，也未必请得动。”

赵秀兰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求助地看向苏清禾，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唯有苏清禾听完，眼睛反而亮了。

在她看来，这非但不是坏消息，反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为什么？

因为但凡这样身怀绝技却被埋没的“扫地僧”，往往都有两个共同点：一是对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与痴狂；二是对那些只懂权术、不懂专业的官僚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对付这样的人，用钱、用权、用行政命令，全都是下下策，只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唯一能打动他们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真正值得挑战的技术难题，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认可。

而这两样，苏清禾恰好都能给！

“陈默，”苏清禾语气平静，直接打破了沉默，“你再给王厂长打个电话，问清楚三件事。”

“苏姐，您说！”陈默立刻回过神来，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这位老总工的名字，叫什么？第二，他现在看的是哪个门？具体地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当年是因为什么样的‘技术路线问题’跟领导拍的桌子？把前因后果问清楚！”

苏清禾的指令清晰而精准，让原本慌乱的众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方志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隐约猜到了苏清禾的意图。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请人”，而是在做“攻心”的准备了！不了解对方的过去，不明白对方的“心结”，冒然上门，百分之百会吃闭门羹。

“是！”陈默重重点头，转身又向楼下电话亭跑去。

苏清禾这才回过头，握住赵秀兰冰冷的手，沉声说道：“赵厂长，你放心。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咱们的希望。他不是神仙，不需要人烧香磕头。他是个顶尖的工程师，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和能听懂他‘曲子’的知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本厚厚的德文说明书，神色自信。

“而我们，现在就把舞台和知音，一起给他送过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强大自信，让赵秀兰和老工程师彷徨的心，再次安定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就在这时，酒店套房里那台红色的转盘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周明远房间的秘书打来的。

“苏总顾问，我是周主任的秘书小李。”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客气，“主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他已经休息了。另外，市委的钱主任刚刚来过电话，想跟您商量一下明天的接待细节。”

钱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