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苏清禾的声音有点发颤。
陈默使劲点头,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
"林岚阿姨说,今天早上给思远喂米糊的时候,思远突然看着她说了一声“妈妈”,把阿姨吓了一跳。然后念安在旁边纠正他,说那不是妈妈,是姥姥。思远又看着念安说了一声“妈妈”。"
"他管谁都叫妈妈是吧。"苏清禾又哭又笑。
"对,目前管谁都叫妈妈。"陈默也忍不住笑了,"但林岚阿姨说,这说明他已经会说话了,就是还没分清楚人。"
吉普车在深南大道上拐了个弯,驶入住宅区。
苏清禾头一次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她几乎是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推开了车门。
公寓楼道里,林岚正抱着思远站在门口。
四岁半的念安紧紧拽着姥姥的裙角,一看到苏清禾从楼梯口冒出来,立刻撒腿跑过去。
"妈妈!妈妈回来啦!"
苏清禾蹲下来,一把搂住念安。
"乖,妈妈回来了。"
"你好久都没回来!"念安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姥姥说你在京城打坏人。"
苏清禾忍不住笑了,抬头看林岚。
林岚白了她一眼:"我怎么跟孩子解释你在干什么?总不能说妈妈在推动商标立法吧?"
苏清禾站起来,走到林岚面前。
"妈。"
"回来就好。"林岚的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排骨汤热了两遍了,再不喝就成猪骨头渣子了。"
苏清禾伸手去接思远。
小家伙快两岁了,比她离开的时候重了不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伸手过来的女人——
他偏了偏头,然后张开嘴。
"妈妈。"
苏清禾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她把思远紧紧搂在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念安在旁边仰头看着:"妈妈你怎么哭了?思远又不是只对你叫妈妈,他对谁都——"
"安静。"苏清禾红着眼眶笑道,"让妈妈哭一会儿。"
林岚在门框边上,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客厅里,苏建城正在灶台前忙着。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
"爸。"
"洗手吃饭。排骨汤凉了我不管再热。"
苏建城说话向来是这个调子,淡淡的,什么事在他嘴里都成了小事。但苏清禾注意到,桌上摆了六道菜。比平时多了两道。
"爸,你做这么多?"
"不多。给你补补。"苏建城端着汤锅出来,"你看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念安爬上椅子,指着一盘红烧肉。
念安爬上椅子,指着一盘红烧肉。
"这个是爸爸教姥爷做的!爸爸说加半勺糖,姥爷加了一勺,味道不一样。"
苏清禾愣了一下。
"你爸爸什么时候教的?"
"就上次爸爸在的时候呀!"念安理所当然地说,"爸爸围着花花围裙做饭,可好笑了。"
苏清禾想起陈默说过的画面——陆骁穿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饭桌上,思远被林岚搂在怀里,手里抓着一根软烂的排骨。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含混不清的音节,偶尔冒出一声清晰的"妈妈"。
每叫一声,苏清禾的心就软一分。
"妈,思远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林岚舀了一碗汤递给她,"上个月带他去医院查了一次,大夫说发育正常,就是说话晚了点。大夫说男孩子有的就是开口晚,不用急。"
"念安呢?在家听话吗?"
念安抢着回答:"我很听话!我每天帮姥姥叠被子,还帮姥爷择菜!"
苏建城哼了一声:"你上次帮我择菜,把好的菜叶子全扔了,黄的全留着。"
"那个黄的好看嘛!"念安委屈地扁嘴。
饭桌上笑成一团。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清禾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和家人一起吃饭了。
从鹏城到京城,从银行到617厂,从国务院到央视——她的脑子里塞满了数据、方案、博弈和算计。
但在这张桌边,没有数据。没有方案。只有热腾腾的排骨汤和女儿嘴边的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