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做法，要推广。"

苏清禾在招待所里站了足足十秒，一动不动。

六个字。

从老首长的笔下落到纸面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水——钱立行掀起的所有暗流，在这六个字面前，全部归于平静。

"苏姐？"李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苏清禾回过神来。

"孙处长还说了别的吗？"

"说了。"李想翻开笔记本，"他请你放心参加下周一的全体会议。他原话是：‘苏清禾同志的位子，谁也挪不走。’"

苏清禾缓缓坐下。

周玉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她面前。

"苏姐，你脸色不好。"

"累的。"苏清禾捧起水杯，暖了暖手，"从打假到防伪码，从央视采访到钱立行使绊子——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密了。"

她喝了口水，看向窗外。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树叶掉得差不多了。

"周玉，下周一的全体会议，材料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框架已经出来了。"周玉翻开文件夹，"总共分四个部分——立法必要性、国际经验对比、防伪机制建议、过渡期执法方案。我还需要两天时间填充数据。"

"两天够了。"苏清禾点头，"全体会议我参加完，京城的事就告一段落了。"

李想问："然后呢？"

苏清禾看着他。

"回鹏城。"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一种释然的轻松。

从鹏城飞到京城，从国务院的红墙到617厂的车间，从央视的镜头前到法工委的会议室。她这一趟北上，走得太远、太久了。

"李想，你替我订后天下午的机票。三张——我、你、周玉。"

"好。"

"再给陈默打电话，告诉他三件事。"苏清禾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后天回鹏城。第二，让方志远准备银行最新的运营数据汇总表，我到了要看。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让他去市场上买两斤好一点的排骨。我妈爱吃排骨汤。"

李想愣了愣。

苏清禾难得地笑了一下。

"打完仗，总得回家吃个饭。"

下周一的全体会议开得很顺利。

苏清禾在法工委的会议室里做了四十分钟的发。

她用手里的数据、案例和国际对比，把"为什么中国现在就需要《商标法》"说得清清楚楚。在场的十五位专家和官员，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孙处长在总结时说了一句话："小苏同志的发，让我们看到了立法不是坐在屋子里写出来的——它来自市场，来自一线。"

钱立行没有出席。

钱立行没有出席。

会议结束后，苏清禾和周玉走出法工委大楼。

冬日的阳光照下来，暖得有点不真实。

"苏姐，你知道吗？"周玉偏头看她，"今天坐在你旁边的那位中国政法大学的教授，全程在做笔记。他记了整整六页。"

"记就记吧。"苏清禾裹紧了围巾，"如果我说的东西能帮到他们写出一部好法律，被记多少页都值。"

下午三点，苏清禾去了京城大学。

王博年在办公室等着她。

老教授泡了一壶碧螺春。

"小苏，坐。"

苏清禾坐下来。

"老师，我明天回鹏城。"

"嗯。"王博年点头，"该回了。银行那边离不开你。"

"银行有方志远和陈默盯着，倒还好。"苏清禾接过茶杯，"我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京城这边的立法工作。我人在鹏城，没办法每次都飞过来开会。周玉可以做我的代表，但她资历太浅，压不住场子。"

王博年放下茶杯。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说，"下周一的会上你也看见了——孙处长挺你，刘振华挺你。你人不在，材料可以寄过来。重大的会议，他们会提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