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你快看，播了！播了！"

李想几乎是撞开招待所房门的。

他手里举着一台巴掌大的收音机——没有电视的年代，在京城能蹭到邻居的电视算运气，蹭不到就只能听广播。

但这一次不需要蹭。

赵明特意安排人送来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就放在招待所的餐厅里。

苏清禾、周玉、李想和几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围在电视前。

屏幕上，《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刚刚结束。

播音员用沉稳的声音开口："今天的专题报道，我们关注的是——假冒伪劣商品与品牌保护。"

画面切换。

617厂的车间出现在屏幕上，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忙碌。旁白介绍着"将军牌"菜刀的前世今生——从军工转民用，从月销三十八万到假货围剿后的销售断崖。

然后，苏清禾出现了。

深蓝色的西服套裙，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她面对镜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个国家的品牌，就是这个国家的脸面。我们连自己的脸面都保护不了，还怎么走向世界？"

李想低声说："这句话能载入史册。"

周玉瞪了他一眼："安静听。"

画面继续。

赵明的镜头给了那把假刀一个特写——断裂的刀身，劣质的铁芯，和正品放在一起对比，触目惊心。

然后是防伪码。

苏清禾拿着正品菜刀的包装，指着上面的八位数编码，一字一句地解释着查询机制。

"每一件商品，都应该有自己的“身份证”。消费者有权知道自己买的是不是真货。这不是一家工厂的事，这是一个国家市场经济的基本底线。"

六分钟的专题，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

电视画面黑下去的瞬间，餐厅里安静极了。

然后，一个招待所的厨师先鼓起了掌。

"说得好！"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大。

李想转头看苏清禾。

她坐在最后一排，神色平静，只是双手紧紧捧着搪瓷杯。

"苏姐……"

"别说了。"苏清禾站起来，"回房间。"

回到房间，苏清禾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

"陈默。"

"苏姐！我看了！方志远也看了！全鹏城都看了！"陈默的声音亢奋得变了调，"林福全打电话来说，他认识的老板们全在议论——那个在电视上说话的女同志，就是给我们贷款的银行背后的人！"

"先冷静。"苏清禾按了按太阳穴，"汇报数据。"

"好。"陈默深吸一口气，"鹏城发展银行今天存款新增二十三万，总额突破一百七十三万。方志远说这是开业以来单日增幅最大的一天——他分析是因为央视的报道给银行做了免费广告。"

苏清禾沉吟了一下。

"意料之中。"她说，"但这种热度是暂时的。你让方志远不要得意，稳扎稳打比什么都重要。明天有多少人来存款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个月后、半年后，这些存款还在不在。"

"明白。"

"还有，王卫国那边呢？"

"王卫国今天下午打了三个电话来。"陈默翻着笔记本，"617厂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看了央视报道，纷纷打电话来要求进货。今天一天，他收到了超过四十万元的订货意向。"

苏清禾浅浅一笑。

"把数字记好。四十万的订货意向。"

"记了记了。"陈默激动得语无伦次，"苏姐，更重要的是西德那边！王卫国说，西德经销商看到了路透社转发的央视新闻摘要，今天下午又加了一通电话，说——"

"说什么？"

"说原来的三十万马克订单不变，愿意再追加二十万马克！并且指明要带防伪码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