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工委？特邀顾问？"

苏清禾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李想两只手攥着笔记本，用力点头："李建国校长说的，法工委孙处长亲自打的电话。对方说看了你在《人民日报》上提出的观点，又听刘振华介绍了防伪码方案，认为你在品牌保护和市场经济立法方面有独到见解，想请你——"

"等等。"苏清禾放下杯子，"你说清楚，是邀请我参加座谈，还是正式聘请？"

“正式聘请。”李想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过来，"我让李建国校长把原话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漏。孙处长说的是：聘请苏清禾同志为《商标法》起草联合工作小组特邀顾问，参与法条草案的研讨和修订工作。"

苏清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周玉在旁边小声说："苏姐，这等于你从呼吁立法的人，变成了立法的人。"

苏清禾没接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街道。

1984年的北京，自行车洪流在长安街上涌动。骑车人裹着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又消失。

从呼吁者到制定者。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封聘书，而是整整一个时代的距离。

"打电话给王博年老师。"苏清禾转过身。

李想立刻拨通了京城大学的电话。

王博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些许笑意。

"小苏，消息已经知道了？"

"老师，这件事您事先知道？"

"孙处长找我咨询过你的背景。"王博年坦然说，"我告诉他，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理论功底和实战经验结合得最好的一个。他问我你有没有法学基础，我说你在鹏城银行方案里设计的“双重股权加黄金股”制度，已经不亚于一个法学教授的水平。"

苏清禾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老师，我有个顾虑。"

"说。"

"我的身份很敏感。我是鹏城发展银行的筹建人，同时又是陆骁的妻子。如果我再参与《商标法》的起草，会不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伸手太长、涉足太广？"

王博年沉默了几秒。

"这个顾虑有道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所以你必须划清边界。银行的事继续交给方志远和陈默，你在立法小组里只谈法律、只谈制度，绝不碰银行业务。明白吗？"

"明白。"

"还有。"王博年的声音沉下来，"小苏，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参与立法，不是荣誉，是责任。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在未来影响千千万万的企业和商人。你能承受这个分量吗？"

苏清禾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闪过617厂的三百名工人，闪过那把断成两截的假菜刀，闪过批发市场那个花十块钱买了假刀的老大爷。

"能。"她说。

挂了电话，苏清禾坐回桌前。

"李想，替我给法工委孙处长回个话——我接受聘请，随时可以参加工作。"

"好！"李想几乎是跑出去的。

周玉凑过来："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禾看着她。

"你跟着我。"苏清禾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在立法小组里的助手。你的法律分析能力，在这个组里能用上。"

周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但有个条件。"苏清禾竖起一根手指，"你所有接触到的草案内容，一个字都不能外传。包括陈默、李想，包括方志远，包括陆骁。立法草案是国家机密，泄露了，你和我都要坐牢。"

周玉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保证。"

下午五点，陆骁来了。

他放下一个牛皮文件袋，里面是张劲松签发的军方意见——关于支持617厂民品生产规范化管理的建议。

"收到了。"苏清禾把文件袋放好，然后看着陆骁，"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骁脱了军帽，坐在床边。

"法工委请我当《商标法》起草小组的特邀顾问。"

陆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