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储蓄理财的方案先放一放。"

苏清禾挂断陈默的电话，转头看向李想和周玉。

招待所的灯光有些昏黄，桌上摊着617厂的资料。打假风暴虽然刮起来了，但苏清禾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

“陆广发进去了，温州那边的模具作坊也被查了。”李想翻着笔记本，“但苏姐，有个问题。”

"说。"

“你觉得陆广发倒了，就没有‘张广发’‘王广发’了？”李想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州的模具成本三毛钱，义乌的包装盒三毛钱。三块钱的假刀卖八块，利润是正品的十倍。这个利润摆在那里，今天抓了一批，明天还会冒出来。”

苏清禾点头："所以我说，打假是外功，防伪才是内功。"

周玉推了推眼镜："苏姐，你的意思是？"

苏清禾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城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

"我给你们讲个设想。"

她拿起桌上那把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假刀，又拿起王卫国寄来的正品。两把刀放在一起，包装几乎一模一样。

"消费者怎么分辨真假？"苏清禾问。

李想接话："现在没办法分辨。包装一样，刀的外观也差不多，得用了才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清禾把两把刀并排放下，"造假者能仿包装、仿外观，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永远仿不了。"

周玉皱眉："什么？"

"信息。"

苏清禾拿起陈默送的英雄牌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防伪码。

"每一把从617厂出厂的将军牌菜刀，在包装上印一组独一无二的编码。这个编码由工厂统一编排，每一组编码只对应一把刀。"

李想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在包装上印一个查询电话。消费者买了刀，打电话到工厂，报出编码，工厂查验编码是否存在、是否已经被查询过。如果编码不存在，假刀。如果编码已经被查过一次，说明有人用了同样的编码在造假。"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玉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这个思路太妙了！造假者能仿外观，但他仿不了编码——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编码是什么！"

"就算他随便编几个号码印上去，消费者一打电话就能戳穿。"李想一拍桌子，"苏姐，这等于给每把刀发了一张身份证！"

苏清禾微微笑了。

这套防伪体系在后世早已是商品标配，但在1984年的中国，没有互联网，没有二维码，甚至没有全国统一的电话网络。能做的，就是最原始的——电话查询。

"但有个问题。"苏清禾收起笑容，"查询电话的成本。617厂在华北，如果消费者从广州打长途电话查询，电话费比一把刀还贵。"

李想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苏清禾在纸上写下第二行字，"我们需要一条免费的查询专线。"

"免费？"周玉愣住，"这年头哪有免费电话？"

"没有我们就去争取。"苏清禾语气平静，"打假是国家行为，品牌保护是国家利益。我们刚刚推动了老首长的批示，商标法的起草也提上了日程。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去找刘振华，请他协调邮电部，批一条试点性质的免费查询专线。"

周玉咽了口唾沫："苏姐，你是认真的？让邮电部给一家工厂开专线？"

"不是给一家工厂。"苏清禾纠正她，"是给打假这件国家大事开专线。将军牌是第一个试点。如果效果好，以后所有国货品牌都可以用。"

李想低声说了四个字："开天辟地。"

苏清禾没理他的赞叹，直接下任务。

"周玉，你明天上午写一份技术方案书，标题就叫《关于在商品包装上推行防伪编码的试点建议》。重点写两个东西：一是编码规则——怎么编、怎么验、怎么防范伪造；二是成本测算——617厂实施这套体系需要多少钱，节省多少打假成本。"

周玉点头："明白。"

"李想。"

"在。"

"你今晚就给王卫国打电话，让他统计两个数据。第一，617厂每年出厂多少把刀——精确到月度。第二，617厂现在有没有专门接电话的人手。"

"好。"李想拿起笔记本就走。

苏清禾叫住他："慢着。"

李想停住脚步。

"还有一件事。"苏清禾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慎重，"这个防伪码的想法，在方案书写出来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陈默，包括方志远。"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