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处长,情况怎么样?"
"触目惊心。"方处长叹了口气,"我干了二十年工商,没见过这么猖獗的造假。三个仓库,五十多万元的假货,一本记录了半年流水的账本——涉及全国十三个省的分销网络。"
"那个张科长呢?"
"正在接受调查。初步查明,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兄弟陆广发的造假行为提供庇护,多次在检查中故意放水。目前已经暂停职务。"
"方处长,这件事不能只处理一个张科长。"苏清禾语气平静,"他只是链条上的一环。温州的模具厂、义乌的包装印刷厂、各地的分销商,这是一张全国性的网,要打就打到根。"
"我明白。"方处长停了一下,"苏院长,说实话,这件事如果只靠我们一个省,打不完。"
"所以我才通过其他渠道推动了联合行动。"苏清禾说,"方处长,您应该很快会收到工商总局的通知。"
果然,当天下午五点,政法委和工商总局联合下发了一份紧急通知——
《关于在全国范围内严厉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紧急通知》。
通知要求各省、市、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立即开展专项行动,重点查处假冒注册商标、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等违法行为。对情节严重、涉案金额巨大的案件,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这份通知的措辞之严厉,力度之大,在1984年的中国是前所未有的。
当天晚上,苏清禾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完通知全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李想拿着另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院长!人民日报后续报道和评论员文章同时发了!"
苏清禾接过来看。
后续报道标题是《假货连夜出逃,铁证锁定真凶》。
老陈写的。文章详细记述了陆广发连夜转移假货被截获的经过,配了军分区截获卡车的现场照片。
评论员文章标题是《保护品牌,就是保护改革》。
"改革开放不是开了一扇门,让投机者钻空子。市场经济的核心,是公平竞争和法治秩序。假冒伪劣产品的泛滥,不仅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和企业权益,更在动摇人民群众对改革的信心……"
苏清禾把报纸放下。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周,全国掀起了一场雷厉风行的“打假”行动。
617厂所在的省首当其冲。
专案组成立后,雷厉风行地行动,一周之内端掉了十七个造假窝点,其中最大的一个隐藏在温州郊区的一栋三层民房里,光模具就有一百多套。
陆广发在逃跑途中被截获。根据那本账本提供的线索,十三个省的造假分销商接连落网。
为首的几个不法分子被从重判刑。陆广发以诈骗罪和假冒伪劣商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张科长也就是陆广平,因徇私枉法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
消息传到红星机械厂,三百多个工人在车间里鼓掌欢呼了五分钟。
王卫国给苏清禾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激动。
"苏院长,西德经销商看到了人民日报的英文摘要。他们发来新的传真,不仅恢复了原来的订单,还追加了二十万马克的采购量。"
苏清禾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笑容。
"王厂长,把这件事告诉工人们。让他们知道,他们造的不是一把菜刀,是中国制造的信誉。"
挂了电话,苏清禾坐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北京的夜空。
这场仗,从一把菜刀开始,打到了全国。
从一座工厂的困境,打出了一场制度变革的序幕。
但她知道,真正的制度建设才刚刚开始。
高层的批示、全国的打假行动,只是应急手段。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要一部法律——《商标法》。
这条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周玉从隔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院长,今天收到的。王博年教授寄来的。"
苏清禾拆开信,里面是一张便笺和一份文件。
便笺上是王博年的字迹:"清禾,全国人大法工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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