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银行数据。"

"存款总额一百二十三万。方志远新批了一笔贷款，八万块，给周大海的电子元件厂。钱主任没来找过。"

"好。林福全那边呢？"

"找了。林叔说，他知道的就有三四家厂遇到过类似的事。宝安有个做塑料花的老板，自己设计的花样被人抄了，去告没人理。南头有个做五金件的，商标被人抢注了，也是投诉无门。"

苏清禾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来。

"这些案例，让林福全帮忙写成文字，越详细越好。明天传真给我。"

"明白。院长，还有一件事。"

"说。"

"方志远让我问您，那个存三百块的女客户今天又来了。这次她问柜台，有没有什么理财产品可以推荐。"

苏清禾愣了一下，脸上有了笑意。

"告诉方志远，先记下来，等我回去再说。"

"好。"

挂了电话，苏清禾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入冬以来一直没下过雪。

她想起鹏城的阳光，想起银行开业那天那个穿花布衣服的中年女人。

三百块钱，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一两个月的积蓄。

她愿意把这些钱存进一家刚开业的银行，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而信任，是最不能被辜负的东西。

就像那个在市场上花十块钱买假刀的老大爷。

他信任的不是一把刀，是“将军牌”三个字。

这三个字被肆意践踏利用，成了不法之徒敛财的工具。

苏清禾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不能输。

第二天一大早，陆骁带来了当天的《人民日报》。

头版右下角，一个醒目的标题——

《"将军"在流血，谁来保卫我们的品牌？》

配了一张照片：两把菜刀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正品，右边是假货。

照片下方是老陈的署名。

苏清禾快速浏览了全文。

文章以617厂的将军牌菜刀为案例，详细记述了记者暗访五金市场的全过程。从摊主当面装假刀的画面，到消费者被骗的场景，再到工商部门十七次报案零效果的现实。

文章的最后三段，笔锋一转：

"假冒伪劣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更在蚕食改革开放的成果。当一个军工厂的转型品牌可以被任意仿冒而不受惩罚，当辛苦创业的企业家们发现品牌毫无保护，谁还敢创新？谁还敢投入？"

"市场经济不是丛林法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是时候，为中国的品牌建起一道法律的长城了。"

苏清禾把报纸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好文章。"

陆骁指了指最后一段："法律的长城，这个说法不错。"

李想从隔壁冲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院长！头版！人民日报头版！"

"看到了。"苏清禾很平静，"现在等反应。"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上午，西苑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老人正坐在书桌前，右手边是苏清禾的《内参》报告，左手边是今天的《人民日报》。

老人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报告，拿起笔，在报告的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当天下午四点，吴干事的电话打到了招待所。

"苏院长，批示下来了。"

苏清禾屏住了呼吸。

"什么内容？"

吴干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地念道。

"老首长批了十五个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市场经济不是无法无天，要加快相关立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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