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王博年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你是要让记者做暗访?”
“对。”苏清禾的语速很快,“文字再有力量,也不如亲眼看到的冲击大。让记者自己去市场上买一把假货,自己感受刀身的分量、刀刃的粗糙。写出来的东西,才有血有肉。”
王博年叹了口气:"好,我今晚就给刘振华打电话。你明天中午之前赶到京城。"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苏清禾看了看表——下午四点。
"周玉。"
"在。"
"今晚辛苦你。把现行所有跟商标、品牌、假冒有关的法律法规全部梳理一遍,做一份法律空白分析报告。明天我见刘振华的时候要用。"
周玉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
苏清禾又看向李想。
"你也别闲着。把今天市场上的见闻写成一份详细的观察笔记,要细节,要数字,要画面感。尤其是那个老大爷——他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摊主怎么骗他的,一个字都不要落。"
"明白。"李想拿着笔记本出了门。
苏清禾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王卫国秘书小周送来的一大摞材料。
十七份报案回执。
每一份的“处理结果”栏里,都写着差不多的内容——“已前往现场检查,责令整改”、“已对违规经营者处以罚款”。
但没有一份写着"已查封"、"已取缔"、"已移送司法机关"。
苏清禾翻到最后一份,日期是半个月前。
处理结果:对涉事摊位罚款一百五十元。
一百五十元。
她把回执单摞在一起,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王卫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苏院长,喝点水。"
"谢谢。"苏清禾接过来,"王厂长,我问你一件事。你每次去工商部门报案,接待你的是谁?"
王卫国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一开始是经检科的张科长,后来换了个姓刘的副科长。再后来,连副科长都不见我了,打发个办事员应付。"
"那个张科长,你了解吗?"
王卫国摇了摇头:"不太了解。但厂里有人说,张科长和市场里最大的五金批发商关系很近。"
"最大的五金批发商是谁?"
"姓陆,叫陆广发。"王卫国想了想,"这个人厉害,市场里一半以上的摊位都从他那里进货。将军牌假货的包装盒和刀片,据说也是他统一供应的。"
苏清禾指尖在桌上叩了叩。
温州产模具和刀片,义乌做包装盒,陆广发统一采购分发,张科长在工商部门保驾护航。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王厂长,这些情况你都写在给王博年教授的信里了吗?"
"写了一部分。但关于张科长的事,我没敢写。"
"为什么不敢?"
王卫国苦笑了一声:"苏院长,我们厂虽然是军工企业,但在地方上做生意,方方面面都要打交道。工商、税务、环保、消防……得罪了工商局,他们有一百种办法给你穿小鞋。"
苏清禾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王卫国低下头,"窝囊。但我没办法。三百多号工人等着吃饭,我不能拿他们的饭碗去赌。"
"所以你选择报案十七次,每次都接受他们的已查处?"
"……是。"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搪瓷缸放到桌上。
"王厂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你要明白,你越忍,他们越蹬鼻子上脸。假货从西南蔓延到全国,就是因为一开始没有人敢真的较真。"
王卫国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裤子。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由我来替你较真。"苏清禾站起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所有的材料准备齐,包括你不敢写进信里的那些东西。"
王卫国抬眼看她,面色有些迟疑。
"关于张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