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撑不住了?”苏清禾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假货样品,声音沉了下去,“王厂长,你跟我细说。”
王卫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苏院长,从上个月开始,厂里的月销售额从三十七万八掉到了二十六万。这个月的前半个月,更惨,只有九万出头。"
李想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数字。
“出口呢?”苏清禾问。
王卫国苦笑了一声,从桌上翻出一张传真纸递过来。
"西德经销商发的,您自己看。"
苏清禾接过来,上面是德文和中文双语翻译。
大意是:他们在广州交易会上发现了大量冒牌的"将军牌"菜刀,质量极差。经销商认为红星厂对自身品牌管理不善,如果无法在三十天内提供品牌保护方案,将暂停后续采购并考虑索赔。
“三十天。”苏清禾把传真纸放在桌上,“也就是说,还剩不到二十天。”
"十八天。"王卫国伸出手指比了比,"苏院长,那是三十万马克的订单啊。折合人民币将近十万块。这笔钱没了,厂里三百多号工人的奖金就泡汤了。"
周玉在旁边问:"王厂长,你之前向工商部门报了多少次案?"
"十七次。"王卫国从抽屉里拽出一沓回执单,啪地拍在桌上,"每一次的回复都是已查处。查了什么处了什么?造假的人换个地方接着干,我连他们的毛都没摸着!"
"工商部门给过处罚结果吗?"周玉翻着那些回执单。
"给过。最重的一次,罚了两百块。两百块!"王卫国的声音拔高了,"那些人造一天假货的利润就不止两百!罚完了笑嘻嘻地接着开工,简直就是把罚款当成了保护费!"
苏清禾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把假货,和旁边的正品并排放在一起。
正品刀身厚实,表面有均匀的磨痕,刀刃锋利笔直。假货刀身薄得能看到对面,刀刃歪歪扭扭,有几个地方甚至有明显的气泡。
"用一下能看出来吗?"她问。
"能。"王卫国说,"正品能用三年不钝,假货最多三个月,严重的用三天就断。上个月已经有两起投诉了,消费者切骨头的时候刀断了,差点伤着手。"
"伤人了?"苏清禾的眉头拧紧了。
"万幸没有。但投诉信是寄到我们厂的。消费者以为是我们的产品质量下降了。"王卫国声音发颤,满脸憋屈,"苏院长,我做梦都没想到,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牌子,会被人这么糟蹋。"
苏清禾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红星机械厂的车间,几台冲压机正在运转。但明显能看出,有一半以上的工位是空着的。
"减产了?"她问。
"不得不减。"王卫国走到她身边,"假货把价格打到了八块十块,我们的正品卖二十五,消费者分不清真假,都去买便宜的。销量一掉,产量就得跟着调。现在三条生产线只开了一条半。"
"工人呢?"
"轮休。这个月已经轮了两批了。工人们都在传,说将军牌快完了,厂子又要回到以前吃不饱饭的日子。"
王卫国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叹气。
苏清禾转过身,看着他。
"王厂长,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出在……"王卫国想了想,"出在没人管。地方工商不管,法律管不着,我一个军工厂厂长,总不能带着兵去端窝点吧?"
"不能。但可以让该管的人管。"苏清禾走回桌前,"王厂长,你把所有的报案回执、处理结果、假货样品、消费者投诉信、西德经销商的传真,全部整理一份,今天下午给我。"
"您要这些干什么?"
"打仗需要弹药。"苏清禾拿起那把假刀,目光冷冽,"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弹药。"
王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我这就让小周去准备!"
苏清禾在工厂的招待所安顿下来后,把李想和周玉叫到房间。
"说说你们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