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象的深？”苏清禾盯着陆骁的侧脸，“你是说，工商局可能在给造假的人撑伞？”

陆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句：“到了再看。”

车子穿过京城的街道，在京城大学门口停了下来。

陆骁没有下车："你去见王博年教授，我在外面等你。李想、周玉先去招待所放行李。"

苏清禾带着公文包走进校园。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冬天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来，冷得刺骨。

王博年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苏清禾敲门进去，老教授正伏在桌上写东西。

"老师。"

王博年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笑了："清禾，坐。听说银行开业了，首日八十万？"

"方志远盯着呢，没出岔子。"苏清禾坐到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膝上，"老师，我这次来不是说银行的事。"

"我猜到了。"王博年放下笔，"将军牌菜刀？"

苏清禾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王卫国给我写了信。"王博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写了整整六页，每一页都在诉苦。"

苏清禾展开信，快速扫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和陈默汇报的大同小异，但更加详细——王卫国列出了他向地方工商部门报案的十七次记录，每一次的处理结果都是"已查处"，但查处之后假货照卖，窝点换个地方照开。

"十七次。"苏清禾把信放下，"十七次报案，等于零。"

"不是等于零。"王博年摘下眼镜，擦了擦，"是有人在等于零。清禾，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两条线。法律和舆论。"苏清禾打开公文包，把王倩的数据和假货清单摊在桌上，"老师，我需要您帮我引荐一个人——刘振华副部长。"

王博年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一会儿。

"刘振华，我可以帮你约。但是清禾，你要想清楚。"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你在鹏城建银行，动的是金融体系的蛋糕。你现在要打假，动的是地方利益的蛋糕。两块蛋糕一起动，你不怕树敌太多？"

"怕。"苏清禾直视他的眼睛，"但不打不行。"

"为什么？"

"因为将军牌菜刀是我推动的改革成果。它倒了，所有人都会说改革走不通。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王博年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

"好。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见刘振华。"

苏清禾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先别谢。"王博年叫住她，"你先去617厂看看实际情况，拿到第一手材料再来见刘振华。空口白牙去找副部长，不是你的风格。"

苏清禾点头，转身出了门。

当天傍晚，陆骁开车送苏清禾、李想、周玉到京城火车站。

三个人买了夜车硬卧，目的地是617厂所在的华北工业城市。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七点到站。

苏清禾没有先去工厂。

"先去五金市场。"她对李想和周玉说。

"不先去找王卫国？"李想问。

"先看市场。"苏清禾拎着包走在前面，"王卫国跟我说的是他的判断，我要自己看。"

三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城西最大的五金批发市场。

市场很大，连片的铁皮棚子下面，摆满了各种五金工具。锤子、钳子、扳手、螺丝刀，琳琅满目。

苏清禾领着两人直奔菜刀区。

一排排的摊位，几乎每一个都挂着"将军牌"的招牌。

李想看傻了："这么多？"

苏清禾没说话，走到第一个摊位前。

"老板，这将军牌菜刀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油腻，嘴里叼着烟。

"看你要哪种。这个八块，那个十二块，那个最好的，十八。"

苏清禾拿起一把标价八块的菜刀。

刀身薄得透光，刀刃参差不齐。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嘭"。

正品将军牌用的是航空特种合金钢，弹上去应该是清脆的“叮”一声。

"这是正品吗？"苏清禾问。

摊主翻了个白眼："八块钱你要啥正品？能切菜就行。"

旁边的摊位更离谱。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堆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皮刀片，塞进印着"将军牌"红色字样的包装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