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们的判断。"

李想先开口："我在市场上看到的情况，比王卫国说的还严重。那不是几个小作坊在搞，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从模具到包装到分销，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

"温州出模具和刀片，义乌出包装盒。"苏清禾补充，"然后各地的批发商进货分销。"

"对。"李想翻开笔记本，"我粗略数了一下，光那一个市场，卖将军牌的摊位就有四十多个，至少三十个卖的是假货。"

周玉接过话："院长，我查了一下现行法律。结论很不乐观。"

"说。"

"目前我国还没有一部专门的商标法或反不正当竞争法。"周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对假冒品牌行为的法律界定模糊。工商部门依据的主要是《工商企业登记管理条例》和一些地方性规定，但这些条款对假冒行为的惩罚极轻。最高的罚款额度，也就几百块。"

"几百块。"李想冷笑了一声，"人家一天赚的利润就不止几百。"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周玉翻开她的笔记，"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商标权的概念。也就是说，即使将军牌的名字是红星厂想出来的，是他们投入心血打造的，在法律层面上，它并不受到绝对保护。"

苏清禾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法律的空白。

这四个字，比假货本身更可怕。

假货可以查，可以抓，可以罚。但如果法律本身就没有给品牌足够的保护，那查了也白查，抓了也白抓，罚了也白罚。

"周玉，你的结论是什么？"苏清禾睁开眼。

“要从根上解决问题，必须推动立法。”周玉神色严肃，"至少要有一部商标法，明确品牌的法律地位和侵权后果。"

"推动立法？"李想看着周玉，"那得多长时间？"

"正常流程？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李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西德那边只给了十八天！"

"所以我们不能走正常流程。"苏清禾站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法律是长线，必须做，但不能等。短线要靠舆论。"苏清禾走到窗前，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李想，你在市场上看到的那些东西——摊主当着面把假刀装进正品盒子、老大爷被骗花十块钱买废铁——这些画面，老百姓看了会怎么想？"

李想一拍大腿：“愤怒！”

"对。愤怒就是力量。"苏清禾转过身，"我们需要把这股力量变成压力，压到那些不作为的人头上。"

"院长，您是说——"

"我说的是，找一家中央级媒体，把这件事捅到全国。"苏清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每一个人都看到，改革的成果正在被蛀虫啃噬。让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装聋作哑的人，都坐不住。"

李想啪地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院长，我来写稿。"

"不。你来拟方案。"苏清禾摆了摆手，"稿子不能我们自己写，要让记者写。我们的任务是提供素材、搭好台子、找到人。"

"找谁？"

苏清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那头接了。

"老师，是我。"

"清禾？"王博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到617厂了？"

"到了。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老师，刘振华副部长的见面，能不能安排在明天？"

"明天？"王博年停了一下，"我尽量。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苏清禾握紧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老师，我不光是要跟他说。我要让他的记者去市场上亲眼看一看——一个老大爷花了十块钱，买到的是一把会断的废铁刀。"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