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去香港？"

陈默抱着胳膊站在套房门口，脸上写满了纠结。

苏清禾正在整理随身要携带的文件。桌上摊了三摞——一摞是银行的基本运营数据，一摞是王倩的压力测试模型节选，一摞是周玉整理的法规参考资料。

"银行刚开业，菜刀那边假货还没平，您这一走——"

“我不去，谁去？”苏清禾没抬头。

陈默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苏清禾说得对。霍恩的请柬不是客气话，那是一扇门——推开它，“鹏城发展银行”才能从一家地方小银行变成真正能对接国际资本市场的金融机构。

这扇门，只有苏清禾能推。

"那我跟您一起去？"陈默试探。

"不行。你留下来盯着两件事。"苏清禾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一，王卫国寄来的假货样品一到，立刻交给周玉和方志远。周玉负责法律认定，方志远帮忙联络银行客户里做钢材生意的老板，看能不能找到假货的供应链源头。"

"第二呢？"

"第二，银行开业后的第一周数据，每天下午五点之前汇总发电报给我。存款额、贷款申请数、客户来源分布——一个数都不能漏。"

"明白。"陈默掏出笔记本刷刷写了起来。

苏清禾把文件装进一个牛皮纸公文包里——那是陆骁之前留下的那个，空了以后她一直在用。

她拎起包，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方志远呢？"

"在银行加班。今天营业结束后，他要对全部柜台的单据做复核。"

"叫他来一趟。我走之前有几句话要交代。"

二十分钟后，方志远到了。

他还穿着那身灰西装，但领带松了，眼圈有点发暗。

"苏院长。"

"坐。"苏清禾给他倒了杯茶，"方先生，我明天去香港。走的时间不确定，可能三天，可能一周。你是行长，银行的一切日常决策你全权负责。"

方志远接过茶杯，没急着喝。

"贷款审批呢？目前已经收到十一份申请了，金额最大的一笔是周大海的远东电子厂，申请三十万。"

"审批标准你定。"苏清禾说，"唯一一条红线——单笔不超过总资金池的百分之五。这是底线，谁说情都不行。"

"明白。那如果有人来打招呼呢？"

苏清禾笑了笑。

"什么人？"

"“比如，钱主任。”"方志远抬眼看她，"今天下午他就派人来过了。说是“了解情况”，但话里话外在问我们的存贷利差。"

苏清禾收敛了笑意。

"钱主任如果再来，你就告诉他——银行的数据按季度向市委报告，平时不接受任何部门的非正式询问。这是董事会的规矩。"

方志远点了点头。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犹豫了一下。

"苏院长，还有件事。"

"说。"

"今天有一个客户开户的时候，柜台的小姑娘认出她是那个——第一天来存三百块钱的那位。"

苏清禾记得。

苏清禾记得。

那个穿工服的中年女人。

"她来干什么？"

"她把存折拿回来了，说要追加存款。又存了一百块。"方志远语气平淡，脸上却多了些笑意，"她跟柜台说了一句话——上次存了三百，回去跟工友说了，他们都说这个银行靠谱。这次存的一百，是我婆婆的。"

苏清禾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公文包的扣子扣上，手指停留了两秒。

"方先生。"

"嗯。"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不管我在不在鹏城，不管面对什么压力——这些人的信任，一分钱都不能辜负。"

方志远站起来，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苏院长放心。您出去打天下，家里的事交给我。"

苏清禾点了点头。

当晚回到公寓，苏清禾给念安讲了睡前故事。

故事是现编的——讲一条小船从鹏城出发，穿过大海，去到一个叫"香港"的地方冒险。

"妈妈，你也要坐船去吗？"念安搂着她的胳膊问。

"嗯。妈妈去办事。"

"几天回来？"

"很快。"

"你带照相机吗？帮我拍一张维多利亚港！姥爷说那里的水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