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接过陈默递来的电话听筒时,银行门口的鞭炮还噼里啪啦地响着。
她堵住另一只耳朵,大声说:"王厂长?我是苏清禾。说吧,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语速很快,声音发紧。
"苏院长,出大事了!“将军牌”菜刀被人仿冒了!"
苏清禾收敛了笑容。
"仿冒?什么情况?"
"上个礼拜,我们在西南地区的经销商来电话,说当地市场上出现了大量假冒的“将军牌”菜刀。包装一模一样,商标一模一样,连“航空特种合金钢”的字样都印上了。但刀身用的是普通碳钢,刃口软得能掰弯。"
苏清禾皱紧了眉头。
"多大量?"
"目前掌握的,至少有三个省份的市场上出现了。经销商反馈,消费者买回去切了两天菜就卷刃了,骂声一片。投诉电话打到我们厂里,值班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源头查到了吗?"
"查了。经销商那边顺藤摸瓜,最终线索指向浙江温州一带的几个小作坊。但那些作坊来无影去无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当地根本管不过来。"
苏清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将军牌"菜刀能月销37。8万、出口欧洲、月纯利超15万,靠的就是"航空合金钢"带来的质量口碑。假货一旦泛滥,消费者不会去分辨真假——他们只会认为"将军牌不过如此"。
品牌信誉崩塌,比销量下滑可怕一百倍。
"王厂长,你先稳住经销商。第一,发公告声明——假货跟我们无关,正品有防伪标识。第二,把假货样品拿到手,越多越好。第三——"
苏清禾顿了一下。
"你有没有注册商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院长……什么叫注册商标?"
苏清禾闭了一下眼。
1984年的中国,《商标法》才刚刚实施不到一年。绝大多数企业根本没有品牌保护的概念。
"王厂长,这件事我来处理。给我三天时间。你先做好我说的前两条。"
"好!苏院长,这事要是不赶紧解决,我们的出口订单也会受影响。西德那边的代理商专门来函问了,说如果中国本土都控制不了假货,他们的客户怎么信任将军牌的质量?"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
出口一旦出事,后面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到陆骁站在门边。
"麻烦不小?"陆骁问。
"不小。"苏清禾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陆骁听完,眉头微皱。
"商标法的事,你找周玉。她做法律最在行。温州那边的制假产业链——如果需要跨省协调执法,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只有一天假?"
陆骁的表情没变。
陆骁的表情没变。
"一天假,不耽误打电话。"
苏清禾没有逞强。她点了点头。
"好。你打你的电话。我先回酒店安排人手。"
银行开业的第一天,苏清禾在现场待到了下午三点。
方志远在现场盯着,柜台运转正常,首日存款突破了八十万。
李副书记在离开前拉着苏清禾的手说了一句话:"清禾同志,今天这一步,载入史册。"
苏清禾笑着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王卫国焦急的声音。
一座银行今天开了门。
一个品牌今天快塌了。
她必须两手都抓。
回到特区大酒店的套房,苏清禾召集了陈默、李想和王倩。
"今天银行的事先放一放——方志远能扛住日常运转。我要说另一件事。"
她把假货风波的情况通报了一遍。
王倩反应最快:"院长,将军牌菜刀是您的标志性改革成果。如果品牌倒了,不仅红星厂受损,京城那些支持您的人脸上也无光。"
"比这更严重。"苏清禾说,"西德的出口订单如果丢了,创汇这条线就断了。创汇是当初说服财政部和计委的核心论据。这个口子一开,反对派随时可以翻旧账。"
李想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我们人在鹏城,温州鞭长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