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到香港是下午五点,霍恩的秘书接的。
秘书说霍恩先生刚从汇丰董事会出来,半小时后可以回复。
苏清禾没等那半小时。她挂了电话,转身对陈默说:"先不管香港的事。挂牌的日期定了没有?"
"定了。"陈默翻出笔记本,"李副书记批的——1984年1月18号。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
苏清禾在心里把十一天拆成了二十二个半天,每个半天填上了对应的任务。
"方志远那边门牌和印章到了没有?"
"到了。牌子是红木的,字是市里找的书法家写的——鹏城发展银行,烫金。"
"选址呢?"
"深南大道127号,老邮电局隔壁的二层小楼。市委划拨的。方先生已经带人进驻了,里面正在刷漆打隔断。"
苏清禾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座"银行"在物理层面还只是一个刚刷完漆的旧楼,甚至连保险柜都是跟鹏城人民银行支行借的。
但它代表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一栋楼。
接下来的十一天,整个团队都在全速运转。
方志远从华辉调来的两个香港同事,帮他一起搭建了账务系统和基本的清算流程。
王倩把压力测试模型的最终版打印了五份,分别发送给市委和省里存档。
周玉完成了全套法律文本,包括公司章程、股东协议、员工合同模板,还有开业当天需要在柜台摆放的《储户须知》。
陈默跑断了腿,从股东签字到工商执照,从消防验收到电话线路安装,事无巨细全部盯了下来。
李想则完成了他的"舆论三部曲"——
第一篇关于"将军牌菜刀"的报道见报后引发全城热议;第二篇林福全的企业家专访紧跟其后,讲述民营企业的融资困境;第三篇是市委宣传部的评论员文章,标题振聋发聩——《金融创新,鹏城敢闯》。
三篇文章层层递进,把"鹏城发展银行"四个字从无人知晓变成了街谈巷议。
苏清禾看了那三篇文章,对李想说了一句话:"你可以出师了。"
李想咧嘴直乐。
1984年1月18号。
鹏城的天很冷,但是晴。
深南大道127号门前,一块红布盖住了那面红木招牌。
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铺着红色绒布。台上放了两把剪刀和一团红绸。
上午九点,人开始聚集。
第一个到的是林福全。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院长。"他走到苏清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今天这个日子,我要替鹏城所有做小买卖的人谢谢您。"
苏清禾扶住他的胳膊:"林老板,该谢的是你。你是第一个敢把全部身家押上来的人。"
林福全的眼眶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天气。
梁文滔第二个到,开着那辆擦得锃亮的皇冠。他下车的时候还带了一串鞭炮。
"苏院长!我特意从香港老街买的!六百响!"
苏清禾忍不住笑了:"等领导讲完话再放。"
周大海、王大海、远东电子厂的几个股东老板陆续到了。十几辆皇冠轿车停满了整条街。
九点半,省市领导的车队到了。
李副书记第一个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制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枚党徽。
"清禾同志。"他走过来,紧紧握住苏清禾的手,"好事,大好事啊。"
钱主任跟在后面,表情很复杂。
钱主任跟在后面,表情很复杂。
李建国和鹏城大学的几位教授也来了。李建国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深——这家银行的种子,最早就是在他的校长办公室里发芽的。
九点四十五分,方志远走出银行大门。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和领带,左胸口袋别着崭新的工牌——上面写着"鹏城发展银行·行长·方志远"。
"苏院长,准备就绪。所有柜台已经开机调试完毕。"
苏清禾点了点头。
九点五十分,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了深南大道。
苏清禾一转头。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将星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是陆骁。
他说过等银行开门就回来。他没食。
苏清禾愣了一秒。
陆骁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报到。"他说。
就两个字。语气像在出操。
但他的眼睛在笑。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鼻子里的酸意。
"你不是回京城了吗?"
"请了一天假。坐的昨晚的红眼航班。"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