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也出事了”？说清楚。"

苏清禾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她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默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林福全刚传来的消息。那个退休老干部接到了一通电话，具体谁打的不知道，但打完电话之后，老头就让秘书把马彪的条子追回来了。据说追的时候，手都在抖。"

苏清禾沉默了三秒。

四十分钟。

只用了四十分钟。

一个记者停职，一个老干部抽回条子。

秦正邦——这个名字在苏清禾脑子里翻了两个来回。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骁把这张牌压在最后才给她。不是怕她用，是怕她用早了，镇不住真正需要镇住的人。

"院长？您还在吗？"

"在。"苏清禾说，"继续盯着。今晚别睡了，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我。"

"明白！"

挂了电话，苏清禾重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月光映着她的手，那张写着秦正邦名字的白纸还压在报告下面。

她没有再动它。

一张牌出了手，后面的事，就不该再多想了。

该想的，是明天早上八点半那个从香港过来的华辉银行的人。

天刚蒙蒙亮，苏清禾就换好了衣服。

隔壁传来了动静——是王倩。这丫头比闹钟还准，六点整就开始用计算器敲。

苏清禾刚端起搪瓷杯，门被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院长……马彪被带走了。"

苏清禾放下杯子："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多。两个人去的，一个亮了证件，说是省纪委的人，一个是市公安局经侦科的。事由是涉嫌多起建材走私及偷逃税款。"

李想从另一间房冲出来，头发都没梳就嚷嚷："真的假的？这么快？昨天晚上还在威胁我们呢！"

王倩跟在后面，眼镜往上推了推，表情倒是很镇定："不快。走私和偷税的事，显然不是一天攒出来的，只是以前没人去查。现在有人去查了。"

她看了苏清禾一眼。

苏清禾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茶。

"院长，"陈默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林福全那边还传了句话。马彪被带走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去求那个退休老干部帮忙捞人。你猜老干部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老干部说——我不认识什么马彪。"

李想直接笑出声："好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清禾没笑。

她太清楚这种事了。马彪之所以横行无忌，靠的就是这些"关系"。而这些关系在真正的压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马彪的人有什么动静？"苏清禾问。

陈默摇头："树倒猢狲散。那帮开皇冠的老板，一个比一个缩得快。今天早上连一个打电话来问情况的都没有。"

"那就好。"苏清禾放下杯子，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事情过了就过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马彪这个名字。我们有更重要的事——陈默，八点半那个人到了没有？"

"到了！刚接到前台电话，人已经在一楼大堂了。"

苏清禾点头："你和我一起下去见他。王倩，继续做你的方案。李想，舆论三步走，今天之内让李建国校长的稿子定版。"

"收到！"两人异口同声。

苏清禾领着陈默下了楼。

电梯门一开，她就看到了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穿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扎得规规矩矩。手边放了一只小皮箱，面前的茶一口没动。整个人坐得笔直，像把尺。

不是鹏城的老板做派，也不是京城的干部做派。

是一种职业训练出来的分寸感。

苏清禾走过去。

"方先生？"

那人立刻站起来，微微欠身："苏院长，久仰。我是方志远。"

"方先生请坐。霍恩先生跟我提过您——华辉银行工作了十二年，从柜员做到副行长，对公业务、清算体系、信贷风控都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