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文祥兄,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让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骑在我们头上?"
"不是她骑在我们头上。"吴文祥闭上眼睛。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认命的疲惫。
"是时代骑在我们头上。"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很久之后,钱立行挂断了电话。
吴文祥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
他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陆骁在电话里咆哮的声音——
"你再提她的名字一个试试!"
那个年轻军官的怒火,到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并不怕陆骁的怒火。
他怕的是——陆骁是对的。
在鹏城蹲了那么久,跑了上百家工厂,写出三百多页的报告——那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出来的事。
他吴文祥一辈子写了多少论文?
没有一篇,是蹲在车间里、闻着机油味写出来的。
他的论文,全是在办公室里、在图书馆里、在学术会议上写出来的。
干净、整洁、逻辑严密。
但从来没有沾过泥土。
想到这,吴文祥浑身有些发冷。
吴文祥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国防大学的操场。
月光下,空旷的跑道泛着冷冷的光。
月光下,空旷的跑道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火。
那些灯火之下,是一群比他年轻二十岁、三十岁的面孔。
他们在读书,在写论文,在讨论国家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吴教授,今天晚上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了苏清禾。
不是输给了陆骁。
是输给了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
吴文祥伸手摸了摸窗框上的灰尘,轻声说了一句话。
"老了。"
然后他关了灯,拿起门口那盒已经凉透的饭,慢慢吃了起来。
从这一天起,国防大学里再也没有人听到吴文祥提起过苏清禾三个字。
他的课照上,他的论文照写,他在学术会议上照样发。
但他的眼睛里,少了一样东西。
那种总想跟年轻人较劲的锋芒,灭了。
只剩下一片看透世事的平静。
没有人知道他那天晚上想了什么。
也没有人关心。
因为时代的列车已经开动了。
坐不上车的人,只能站在月台上,看着车尾消失在远方。
而此时此刻,在灯市口胡同柒号院的东屋里,苏清禾正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她不知道吴文祥今晚经历了什么。
即使知道,她也不会有太多感慨。
因为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后天飞回鹏城之后要做的事。
筹建方案、股权认购、人事架构、霍恩推荐的那个人——
以及,陆骁说的那样"东西"。
他说"回来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
苏清禾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岚端着热水走过来,看到了。
"傻笑什么呢?"
苏清禾一下子收了表情。
"没笑。"
林岚哼了一声,把热水放下。
"你啊,跟你爸一个德性。嘴上说没有,脸上都写着呢。"
她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苏清禾一眼。
"明天一早,你爸要跟你谈谈。他说——有件事,不能再拖了。"
苏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林岚关上了门,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
"你自己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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