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陆骁。他对人的判断,比我准。"
苏清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座的三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王博年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清禾,你刚才说丈夫?"
苏清禾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和陆骁还没有领证。
她的耳根不可察觉地红了一瞬。
"……口误。"
"口误?"周明远哈哈大笑,"苏同志,这个口误可不简单啊。看来陆骁同志的位置,在你心里早就定了。"
李副书记也跟着笑起来。
满桌子的人都在笑。
苏清禾端起茶杯挡住了脸。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她难得地、真正地、没有设防的一个瞬间。
王博年收敛了笑意,温和地看着她。
"清禾,你和陆骁的事,老师一直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放低了。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格局,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苏清禾放下茶杯,轻声说:"我知道。"
"但老师要提醒你一句。"王博年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苏清禾坐直了身子。
"银行的事刚定,你和陆骁的关系就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看。有人会说你利用军方关系搞改革,有人会说陆骁以公谋私为妻子铺路。"
他的目光直视苏清禾。
"所以,你们两个的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光明正大地做。扭扭捏捏,反而给人留下话柄。"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
"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
王博年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行,老师的话说完了。今天是庆功宴,不说这些沉重的。来——"
他站起来,目光环视一圈。
"为改革的先行者,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烤鸭的香气弥漫在包间里。
这是一顿没有外人的晚饭。
没有客套,没有虚与委蛇,没有觥筹交错的官场应酬。
有的只是一群在改革浪潮中并肩作战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踏实的饭。
酒过三巡,周明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李副书记,你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吗?"
李副书记摇头。
周明远笑了笑。
"钱立行下午去找了财政部刘部长。"
苏清禾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猜刘部长怎么说?"
李副书记紧张地问:"怎么说?"
周明远学着刘部长的口气,慢吞吞地说:“‘老钱啊,文件都下了,你还折腾什么?首长定的调子,你想翻?你翻得动吗?’”
李副书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副书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明远继续说:"然后钱立行又去找了计委宋主任。宋主任更绝,直接让秘书出来挡驾——“宋主任在开会,今天不见客。”"
"他一天之内吃了两个闭门羹。"
王博年摇了摇头,感叹道:"钱立行这个人,业务能力是有的,就是格局太小。看不清大势,到现在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苏清禾放下筷子,轻声说:"教授,钱立行不是格局小。他是被利益绑住了。"
"怎么说?"
"人民银行在金融体系里的垄断地位,就是他的权力根基。一旦鹏城的银行试点成功,模式推广到全国,人民银行的角色就要从运动员变成裁判员。"
她的目光清亮。
"他不是反对改革,他是反对自己的权力被削弱。"
周明远拍了一下桌子。
"说得好!苏同志,你这句话,就是我写给中央的改革建议的核心论点。"
王博年看着自己的学生,眼里的欣慰之色越来越浓。
"清禾,你比两年前成熟多了。"
苏清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成熟了。
鹏城的那些日子——工厂的黑烟、马彪的威胁、钱主任的刁难、通宵达旦的报告、陆骁的猪肝粥——每一件事都在打磨她。
晚饭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王博年在门口拦住了苏清禾。
"清禾,回去好好休息。后天的飞机回鹏城?"
"嗯,后天一早。"
"那明天呢?"
苏清禾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