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这个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却比刚才那些冰冷的数据，更能刺痛人心。

在座的每一位领导，都曾深入过基层，他们都见过无数个像林福全这样，朴实、勤劳、渴望改变命运的中国普通老百姓。

林福全的困境，就是千千万万中国民营企业家的缩影。

他们没有根基，没有依靠，只能随着外部资本的浪潮，身不由己地起伏，随时都有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

“各位领导，”苏清禾再次开口，声音沉重有力，“现在，我来回答刘部长刚才的问题。我们的企业，脆弱吗？是的，他们非常脆弱！他们的脆弱，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不是因为他们管理差，而是因为，他们的脖子上，始终套着一根由外部资本控制的、名为‘体外循环’的绞索！”

“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别人的牙缝里抠出来的辛苦钱、血汗钱！他们没有议价权，没有选择权，更没有抗风险的能力！他们甚至连一份平等的合同，都得不到！”

苏清禾直视前方，目光咄咄逼人，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领导！我们搞改革开放，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企业，永远只能当别人的附庸，永远只能给别人打下手，永远只能赚那一点点微薄的、随时可能被剥夺的加工费吗？”

“我们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头破血流，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难道就因为害怕花钱、害怕担风险，就眼睁睁地看着，连一口热饭、一件棉衣都不愿意给他们吗？”

“没有我们自己的银行，去给他们输血！去给他们支撑！去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他们拿什么去搞研发？拿什么去创品牌？拿什么去和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国际资本，掰一掰手腕？”

“我们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难道就要靠这样一群跪着挣钱的企业去实现吗？！”

最后一句质问，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计委的宋主任，身体猛地一震，他紧紧地抿着嘴，那双看过无数工厂兴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痛心、羞愧和感动的复杂情绪。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位为国计民生奔走的赤子！

周明远主任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了。他知道，苏清禾这番话，已经超越了商业和金融的范畴，直抵国家尊严和民族未来的核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番充满家国情怀的陈词所深深震撼，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一个苍老而固执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感动。

“说得很好听，很感人。”

计委席位上，一位比宋主任年纪更大、资历更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领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最根本的问题。”

老领导目光老辣，直接撕开了情怀的包装，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这个银行，要搞股份制，要引入私人资本，甚至还要引入那个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境外资本。”

“那么我问你，银行的所有权，到底归谁？银行赚的利润，又该归谁？”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比意识形态更致命、更无可回避的问题。

“这，是不是在变相地，让我们的国有资产，流入私人的、甚至是外国人的口袋里？”

“苏清禾同志，‘国有资产流失’这顶帽子，你，戴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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