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同志,‘国有资产流失’这顶帽子,你,戴得起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点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全场死寂,比刚才钱立行发难时还要压抑。
在1983年,“国有资产流失”这六个字重逾千斤,足以定性任何改革尝试。
这是所有制的根基问题,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底线!一旦触碰,神仙难救!
鹏城的李副书记,刚刚因为苏清禾的精彩陈述而稍稍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惊恐地发现,对手的攻击,一浪高过一浪,一招比一招致命!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精准地避开了苏清禾用数据和故事构筑的防线,直扑她整个方案最脆弱、最核心的要害!
周明远主任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汇报会真正的“生死关”。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苏清禾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就连上首那两位一直对苏清禾抱以欣赏态度的老者,此刻眉头也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们可以容忍思想的解放、模式的创新,但绝不能容忍国家根本利益的动摇。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苏清禾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不再有轻蔑,而是最严厉的审视。
他们要看,这个年轻人,如何跨过这道横亘在所有改革者面前的、最深的鸿沟。
钱立行原本已经失势,此刻见自己的阵营中,有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抛出如此致命的杀手锏,脸上重新有了底气,神色得意。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准备欣赏苏清禾黔驴技穷、满盘皆输的狼狈模样。
数据?故事?情怀?在“所有制”这个根本问题面前,都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小把戏罢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顶大帽子,苏清禾半点没慌。
她甚至,还微微地笑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倒是让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她这一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被吓傻了?还是胸有成竹?
“感谢这位老领导的提问。”苏清禾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从容,“您提出的,是所有制的问题,是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这确实是我们这个银行方案最核心,也最必须向各位领导解释清楚的部分。”
她没有回避,反而主动将问题接了过来,并且将其定义得更加清晰。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下在座的各位领导,尤其是财政部的刘部长和计委的宋主任。”
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两位掌管着国家“钱袋子”和“项目库”的大佬。
“我想问,什么是我们最宝贵的‘国有资产’?”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也有些……基础。
刘部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国家的工厂、矿山、铁路、银行……这些都是国有资产。”
宋主任也补充道:“国家的财政收入,外汇储备,这些也都是。”
“说得没错。”苏清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我想说,这些,只是国有资产的‘存量’。是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
她提高了音量,语气有力。
“但是,我们是不是忽略了,比‘存量’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能够源源不断创造新价值的‘增量’!”
“一个欣欣向荣的、充满活力的、能够不断创造就业、缴纳税收、为国创汇的企业生态系统;一个勇于创新、敢于拼搏、能够带领我们冲向全球市场的企业家群体;一个公平、高效、能够为实体经济保驾护航的金融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