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一个如此精明、如此有远见、甚至可以说是苏清禾“知音”的商人,为何会如此惧怕一个明明是为他而来的巨大机遇?
“担心我们?”“水太深?”“被当枪使?”
林福全的每一句话,都在陈默心里转个不停。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撞上了某种无形的阻碍。那是一种与金钱、与效率、与市场都无关的,一种源于历史的恐惧。
怀着沉重的心情,陈默回到了特区大酒店。
当他把与林福全的整段对话,原原本本地汇报给苏清禾和团队成员时,屋里顿时没了动静。
“这不合逻辑啊!”王倩率先开口,她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推了推眼镜分析,“从风险投资模型的角度看,这个项目有政府背书,有军方保障,有苏老师你的品牌效应,失败的概率极低。而一旦成功,其资本回报率将是指数级的。林福全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决策完全违背了理性经济人的基本假设!”
李想也附和道:“是啊,他明明那么崇拜院长您,怎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还说什么‘水太深’,这水再深,能比得上没有资金,眼睁睁看着订单飞走更可怕吗?”
“我感觉……”陈默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直觉,“我感觉他不是看不起我们,反而是……在担心我们?”
团队里众说纷纭,谁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有苏清禾,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她的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建立的人物档案,一份是嚣张跋扈的马彪,另一份,就是刚刚被拒绝的林福全。
马彪,代表着新生代资本的狂妄与无畏,他们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信奉的是丛林法则。
而林福全,则代表着另一批更早积累了财富的资本,他们更沉稳,更精明,也……更胆小。
这种胆小,绝不是商业上的。
苏清禾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陈默转述的那句话——“今天能让你靠,明天就能把你压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人说出如此绝望而清醒的话?
突然,她反应了过来。
她抬起头,她目光一凝,低声说道:
“他不是怕赔钱,他是怕掉脑袋……”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倩和李想他们还想说什么,苏清禾却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一脸迷茫的陈默,突然开口布置任务。
“陈默,你现在马上去办一件事,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包括市委那边,给我去查!”
“查什么?”
苏清禾苏清禾直勾勾地盯着他。
“去查查,十年之前,从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潮汕地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跟‘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有关的,轰动一时的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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