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如果我说，我这次来鹏城，就是专门为了帮你们解决‘银根’问题的呢？”

苏清禾的话音不高，周大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香烟掉在地上，烟灰洒了一鞋面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苏清禾，呼吸变得急促。

“您……您说的是真的？”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当然。”苏清禾笑了笑，“不过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需要一些数据来支撑。周老板，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愿意！太愿意了！”周大海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一把抓住苏清禾的手，死死不肯松开，“您需要什么？只要我周大海知道的，我全都告诉您！”

一个小时后，苏清禾和陈默带着一个写满了各种工厂名字、老板外号、大致资金规模和订单情况的笔记本，离开了周大海的工厂。

临走时，周大海几乎是把他们送上了公交车，还硬塞给他们两条“大前门”，满脸期待地问：“苏教授，您那个……那个‘银根’，什么时候能有信儿啊？”

“快了。”苏清禾留下了两个字，笑得周大海心里直打鼓。

返回特区大酒店的路上，陈默一不发，只是反复翻看着笔记本上那些鲜活而粗糙的一手资料。陈默心神剧震，以往的理论常识瞬间崩塌。他终于明白，那些躺在书本上的理论，要如何才能在这个遍地机会也遍地泥坑的地方，真正派上用场。

当他们推开酒店套房的门时，屋里全是咖啡和泡面的味道。

客厅里堆满了资料，成了临时的办公点。

墙上贴满了画着各种图表的大白纸，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的文件和报纸，李想和周玉正围在一张桌子旁，对着一堆数据激烈地争论着。

而屋子正中间坐着的是王倩。

这个平时文静内向，说话都有些脸红的女孩，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坐在一堆资料的中央。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的面前，摆着一台从鹏城大学借来的、极其珍贵的“英雄牌”计算器，旁边则是一把算盘和成堆的草稿纸。她两手飞快地在计算器和算盘上拨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回来了？”李想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兴奋地压低声音说，“你们快来看！王倩疯了！她真的把那个模型做出来了！”

苏清禾走到王倩身后，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王倩将陈默前两天初步摸底得来的、那些零散的民间资本数据，与从鹏城市统计部门拿到的、宏观的经济报表放在一起，然后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加权算法，将两者关联起来。

在1983年，在当时根本没人敢想。

当时的主流经济学，要么是宏观的计划调控，要么是微观的企业管理，几乎没有人想过，可以将这两者用一个数学模型，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正是苏清禾交给王倩的核心思想——打通宏观与微观之间的壁垒，用民间资本的流动，去推算宏观经济的走向。

“不对……不对！这个变量错了！”王倩忽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一张刚刚算完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三来一补’企业的利润回流率，不应该是固定的30%，这里面还要考虑到香港的股市波动和汇率影响！”

她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苏清禾看着她，想起了前世在华尔街带队攻坚的日子。

她轻轻地走上前，拿起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和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王倩，”她轻声说道，“别把所有变量都揉在一起。我们把它们拆开。你把香港那边的因素，设定为一个独立的‘外部冲击变量’，用α来表示。再把鹏城本地企业的抗风险能力，设定为一个‘内部稳定系数’，用β来表示。”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简洁而优美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