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没等他说话,又走向了仓库的方向。仓库门口,布料堆得老高,用塑料布胡乱盖着。
“老板,您这批的确良,是上个月从吴江进的吧?”苏清禾随手拉开塑料布,捻起一点布料,在指尖搓了搓,“这料子好是好,就是不经放。鹏城这天气,湿气重,您看,这最外层的,已经有点返潮了。再放半个月,颜色就得发乌,到时候就算做成成衣,也卖不上价了。这一卷布,少说也得几百块吧?您这门口堆着的,怕不是有几万块钱的货?”
老板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全被她说中了!这批布料正是他上个月咬牙吃进来的,因为价格便宜,一次性囤了太多,现在订单没跟上,全都压在了手里,每天看着都发愁。
苏清禾没管他脸色多难看,继续在车间里走着,最后停在一排崭新的缝纫机前。
“‘蝴蝶牌’的,好东西啊。这一台,怕不是要上千块?”她伸手拍了拍冰凉的机身,“您这里,少说也有一百多台新机器吧?光这批机器,就压了您十几万的本钱。这要是放在银行里存着,一年的利息都不少呢。”
她每说一句话,都直指老板的痛处,把他资金链紧张、库存积压、成本高昂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站在一旁的陈默,已经从最初的紧张,看傻了眼。
他这才明白,苏清禾所谓的“调研”根本不是靠“问”,而是靠“看”,靠“算”!
工厂的每一台机器,每一卷布料,甚至每一个工人的表情,在苏清禾的眼里,都成了明摆着的账目。通过这些数据,她三两句,就拼凑出了这个工厂最真实的财务状况!
这哪是调研,分明是在揭人家的老底!
终于,那中年老板再也撑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苏清禾,脸上陪着笑,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香烟,双手递了上去。
“老板!不不不,您才是真正的老板!您是行家啊!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难处!”他嗓子发干,“不瞒您说,我叫周大海。您说得太对了!我现在就是被这批货和这些机器给套牢了!香港那边有个五十万件衬衫的大订单,定金都给我了,可我……我实在是没钱买新的布料了!急得我这几天嘴里全是泡!”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满脸苦涩地看着苏清禾,死死盯着苏清禾:“您……您是从京城来的大老板,路子广。您说,我们鹏城这些泥腿子,除了找那些利息高得吓人的‘大耳窿’,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银根’啊?”
周大海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不光是我,隔壁做牛仔裤的王胖子,前街做玩具的李老四,家家都一样!大家手里攥着的订单,加起来几百万港币都有了,可就是没地方找钱扩大生产!我们这是捧着金饭碗挨饿!”
苏清禾静静听着,笑了笑,显然心里有数。
她转过头,看向早已被听得发傻的陈默,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现在,你听懂了吗?
陈默的脸上一阵发烫,他看着眼前这个吐露了所有秘密的周大海,再想想早上那个把他当骗子一样赶出来的梁老板,他脑子猛地转过了弯。
他懂了。
想要掏出这些老板的心里话,靠的不是卑微的请求,而是要用绝对的实力,先看穿他们的难处,戳中他们的痛处!只要你拿住了他们的软肋,自然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苏清禾见他眼神里透着明白,这才转头对周大海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周大海和陈默同时愣住的话。
“周老板,如果我说,我这次来鹏城,就是专门为了帮你们解决‘银根’问题的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