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怎么样？”

李建国校长的眼里透着讨好，还藏着几分精明。他一眼就瞧出，苏清禾对这事儿已经来了兴趣。

这根本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推不掉的挑战。

苏清禾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铁观音，轻轻啜了一口，茶水的苦涩与回甘在舌尖化开，这味道现在的鹏城，粗糙里透着狠劲。

“求之不得。”苏清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很硬气，“李校长，理论只有和实践结合，才能变成真正的生产力。与其在讲台上空谈，不如直接去一线看一看。就从那家‘远东电子厂’开始吧。”

李建国闻，黑脸笑成了一朵花，猛地一拍大腿：“好！苏教授果然是干大事的人！我这就去安排车，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看得出来，这位从京城来的年轻女专家，骨子里根本不是只会念书的先生，而是个想下场实操的帅才。

李想和王倩对视一眼，这种感觉她们在617厂改革时见过，苏清禾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只有陈默，默默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两支钢笔，递了一支给苏清禾，低声说：“院长，我准备好了。”

苏清禾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陈默已经开始主动进入“战地助理”的角色了。

第二天清晨，鹏城依旧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工地噪音和漫天尘土之中。一辆颠簸的丰田面包车，载着苏清禾一行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片简易工业区前。

“远东电子厂”的招牌，是用红漆直接刷在水泥墙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厂区内，厂区就是一堆乱糟糟的铁皮棚子。

松香和塑料烧焦的味儿混着热浪扑过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掐着腰，用一口别扭的广普，对着一群穿着蓝色工衣的年轻工人破口大骂。

“扑街！跟你讲了多少次，这个电容要这样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一板废掉几十个，我请你们回来是吃饭的，不是回来败家的！”

他脚边，扔着好几块焊接着歪歪扭扭电子元件的电路板。

李建国见状，连忙上前，有些尴尬地介绍道：“苏教授，这位就是远东电子厂的梁文滔，梁老板。”

梁文滔听到介绍，这才收敛了怒气，转过头来，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清禾。当他看到苏清禾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满眼都是不屑。

“你就是鹏城大学请来的那个京城专家？”梁文滔的语气带着香港人特有的那种优越感，“这么年轻？读过几年书啊？懂不懂什么叫芯片，什么叫集成电路啊？”

他身后的几个香港来的技术员，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眼里，大陆就是贫穷和落后的代名词，从大陆来的所谓专家，能懂什么高科技的电子产业？恐怕连万用表都没摸过。

李想和王倩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苏清禾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清禾根本没理会梁文滔的挑衅，她进门扫了一圈，就把车间里的乱象看了个透。

她的视线在几个地方做了短暂的停留：堆在墙角、没有任何防潮措施的纸箱，里面是价值不菲的电子元器件；几条生产线随意的布局，导致工人们需要来回传递物料，造成了大量无效走动；一个角落里，本地工人和香港技术员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互相防备着，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梁老板是吧？”苏清禾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稳，并没理会刚才那番话，“听说你的厂子，遇到了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