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教授！总算接到您了！我是鹏城大学办公室的赵小军。哎呀，苏教授，真是对不住，出了一点小麻烦……本来在学校招待所给您和团队预留的最好的两个套间，被……被一个港商给占了！”

赵小军的话音刚落，李想和王倩沉下脸。

“占了？我们不是半个月前就通过京城教育部发函，提前预订了房间吗？”李想语气挺冲，“这鹏城大学，就是这么接待京城来的专家的？”

王倩也忍不住嘀咕：“连最基本的安排都出岔子，这地方，果然没什么规矩。”

她们的反应，代表了京城那种凡事讲究程序、讲究级别的思维定式。在她们看来，这不光是抢房间，是没把苏清禾这位“改革旗手”放眼里。

接待的年轻人赵小军被问得满脸通红，急得脑门冒汗，连连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两位老师千万别误会！学校对苏教授的到来，是百分之百的重视啊！我们校长亲自盯着好几天了。可……可那个港商，他……他直接找到了市里主管外事的领导，点名就要那两个能看到湖景的套间，说是要在那儿跟外商谈一笔上百万美元的投资。市里领导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越说越没底气，一脸憋屈。

在1983年的鹏城，“港商”和“百万美元的投资”，这两个词的分量，足以压倒一切所谓的“程序”和“规定”。

这就是鹏城的“规矩”——实力和金钱，才是最管用的底牌。

苏清禾看着眼前这个窘迫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团队成员脸上那份来自京城的“优越感”和“不适应”，心里有了数。

鹏城，用这样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她们上了第一课。

就在苏清禾准备开口打个圆场时，一直站在她身侧的陈默，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这几天的旅途，他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学习和思考。苏清禾在火车上的那番“战前动员”，还有让他担任“南方总指挥”的任命，让他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苏清禾身后，只负责执行和记录的助理。他开始学着用一个“指挥官”的视角，去审视和解决问题。

“赵老师，您别着急。”陈默接过了话头，完全没有李想等人的火气。他主动上前一步，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笑了笑。

“我们院长这次来鹏城，是来为特区建设出点力的，不是来给学校添麻烦的。”他的这句话，瞬间让赵小军的压力减轻了大半。

“房间的事情，完全没关系。市里的投资项目更重要，我们完全理解。”陈默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街道，那里有几家看起来刚刚开业的旅馆，“只要给我们找个干净、安静的地方落脚就行，招待所、旅馆，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能耽误了明天和李建国校长的会面，以及后续的讲学安排。”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现了对学校难处的体谅，又点明了自己的核心诉求，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小军连声道谢，连连点头：“哎呀，太感谢您的理解了！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附近就有一家新开的‘特区大酒店’，虽然不是国营的，但听说是按照香港的标准装修的，条件很好！我这就带各位过去！”

李想和王倩看着主动站出来，三两语就把尴尬场面圆回来的陈默，两人都有些诧异。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陈默和在京城时完全变了个人。

苏清禾在旁边看着，一不发，眼里透着几分欣赏。

她知道，陈默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他开始懂得，在一个新的环境里，解决问题，比计较身份和待遇更重要。

在赵小军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入住了那家所谓的“特区大酒店”。

酒店确实很新，大堂的地面铺着当时还很罕见的瓷砖，擦得锃亮。前台服务员穿着统一的西式制服，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态度热情。

房间里，甚至还配有小小的冰箱和一台十四英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