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脸也涨红了。他准备的那些在京城回回管用的、联合《人民日报》等大报进行正面宣传的方案,在鹏城这种“小混混闹事”的原始商业战面前,显得如此不接地气。
就连一直沉默的周玉,也被苏清禾提问:“周玉,你研究的是国际商法。那个作坊老板,好不容易接到一个香港客商两万块钱的订单,对方给的是一份全英文的合同,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陷阱,比如交货期延迟一天,就要赔偿总货款的百分之二十。老板看不懂,让你帮忙把关。你除了把合同翻译出来,还能为他做什么?”
一时间,车厢内静悄悄的。
刚才还觉得旅途漫长的几个年轻人,这下几个年轻人都冒了汗。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以前在学校里学的那点理论,在鹏城这种野蛮生长的地方,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场。
看着他们备受打击的样子,苏清禾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们之前准备的讲义,是‘道’,是顶层设计。但鹏城需要的,首先是‘术’,是能立刻拿来用的、解决生存问题的‘兵器’。”
苏清禾将讲义翻开,指着上面的一页:“所以,我们这两天一夜的任务,就是把我们所有的理论,全部打碎,揉烂,然后重新组合成一套最直接、最管用的法子!”
“比如,王倩,你要做的不是给他们复杂的模型,而是设计一张最简单的表格,让他们能算清楚自己每块表的成本、利润和现金流。这叫‘傻瓜式财务管理’!”
“李想,你要教他们的不是怎么开新闻发布会,而是怎么团结周围的商家,怎么和本地的工商、派出所搞好关系,怎么用两百块钱在当地小报上发一篇澄清豆腐块文章。这叫‘草根式危机公关’!”
“周玉,你要做的,是连夜整理出一份最常见的‘外贸合同十大陷阱’中英文对照版,打印出来,发给每一个来听课的人!”
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声中,苏清禾说话干脆利落,她将自己脑海中的思想体系,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整个软卧车厢,都在飞快地讨论方案。
疲惫和茫然瞬间消散,所有人都被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兴奋和紧迫感所取代。他们拿出纸笔,围在苏清禾身边,激烈地讨论着,记录着,争辩着。
就连一直负责统筹全局的陈默,也拿出了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将苏清禾提出的每一个“工具包”记录下来,并在一旁标注出可能遇到的问题和需要提前准备的资源。陈默看着苏清禾,打心底里佩服。他发现,苏清禾不仅能构建宏大的战略蓝图,更能俯下身子,去打磨最实用的应对法子。
这才是真本事。
两天一夜的漫长旅途,在这样高强度的思想风暴中,显得无比短暂。
当火车终于鸣着长笛,缓缓驶入广州站时,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高大的棕榈树,湿热的空气,还有人们口中听不懂的粤语,都在宣告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短暂的停留后,他们换乘了通往鹏城的汽车。
汽车在尘土飞扬的简易公路上颠簸着。
当“深圳经济特区”几个红色大字出现在眼前时,车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不像城市,倒是个大工地。
目之所及,全是拔地而起的脚手架,工地上塔吊林立。无数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在工地上忙个不停。满载着钢筋、水泥的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漫天尘土,呼啸而过。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新刷油漆的刺鼻味,还有股子说不出的燥热劲儿。
这是一种与京城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如果说京城是庄重、沉稳、秩序井然的,那鹏城就是混乱、野蛮、透着股野劲。
就在团队成员们还沉浸在这种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中时,汽车在鹏城大学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焦急地举着一块牌子,在门口张望着。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热烈欢迎京城大学苏清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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