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您对这次‘改革失败’有什么看法?”
王卫国转述的话,让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新闻和报纸摘要》!
在1983年,这几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地方干部。这可是每天早上亿万人民收听的中央喉舌,它的定性,几乎就是中央的定性!
“改革失败?”王卫国急得满头大汗,“这帮记者,消息怎么这么快?这要是被他们报道出去,咱们厂……咱们厂的改革,就全完了!”
他看向苏清禾,神色慌乱地寻求主意。
周围刚刚还在欢呼的工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苏清禾。他们刚刚才看到希望,难道转眼就要被打回原形?
苏清禾皱起眉。
她太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了。消息传得这么快,而且直指“改革失败”,这背后,绝对有那些不想看到改革成功的保守派在推波助澜!他们这是想借用媒体的力量,将她和617厂的改革试点,一棍子打死!
这通电话来者不善,摆明了是针对她的圈套。
“苏顾问,怎么办?要不……要不就说您不在?”王卫国六神无主地建议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苏清禾摇了摇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们既然敢打电话来,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越是回避,越是说明我们心虚。到时候,一篇《617厂改革失败调查》的内参送到中南海,谁都保不住我们。”
她伸手,平静地从王卫国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
“你好,我是苏清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透着审视意味的男声:“苏顾问,你好,我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高远。我们收到消息,由您主导的617厂改革试点,引发了大规模工人械斗,导致工厂全面停产。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您所推行的市场化改革,在现实中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这个问题,尖锐、刻薄,直接将苏清禾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清禾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笑了一声。
“高记者,感谢您对我们改革事业的关心。不过,您说的‘改革失败’,我不太认同。您是新闻工作者,讲究的是实事求是,眼见为实。不知您有没有兴趣,亲自来我们617厂看一看,究竟是‘失败’,还是‘新生’?”
电话那头的高远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清禾非但不紧张,反而主动邀请他来现场。
“当然,如果高记者工作繁忙,我现在也可以简单跟您汇报一下。”苏清禾的语气不疾不徐,“截止到十分钟前,617厂确实存在一些因为奖金分配而产生的内部矛盾。但是现在,矛盾已经圆满解决。我们不仅没有停产,反而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在工厂内部引入市场机制、实现共同富裕的管理模式。现在,全厂上下,人心思定,干劲十足。”
“高记者,您听听。”
苏清禾拿着大哥大,转向那片沸腾的人群。
“同志们!告诉京城的记者朋友!我们的改革,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成功了!”
上万名工人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那股发自肺腑的激动和喜悦,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京城。
电话那头的高远,彻底被震住了。这……这哪里像是改革失败的样子?
“高记者,”苏清禾再次开口,语调沉稳有力,“我们617厂,明天上午九点,将举行全厂生产动员大会。届时,我会详细公布我们的‘内部市场化’和‘共同富裕基金’方案。我正式邀请您和您的团队,来现场见证。我们欢迎任何媒体的监督,因为我们相信,真理,越辩越明。”
挂掉电话,苏清禾看着一脸崇拜的王卫国,立刻下令:“王厂长,连夜准备!把我们的新方案,做成最详细的图表和文件!明天,我们要打一场漂亮的舆论翻身仗!”
第二天,当高远带着摄影和录音设备,将信将疑地赶到617厂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工厂里非但没有剑拔弩张,反而处处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庆和高昂的斗志。
在动员大会上,苏清禾亲自上台,用最朴实的语,最详实的数据,阐述了她的整套解决方案。
高远和他的团队,用镜头和录音笔,记录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