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顾问,你倒是给我们评评这个理啊!”
老工人的嘶吼,带着几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军工事业部的工人们群情激奋,纷纷跟着怒吼起来。
“没错!凭什么!”
“不公平!这他妈的叫什么改革!”
“把奖金交出来!平均分!”
对面的民品集团,那些年轻的工人也不甘示弱,他们虽然有些心虚,但到手的钱谁愿意吐出来?
“奖金是我们凭本事挣的!是给国家创了外汇的!”
“你们自己没本事,眼红我们干什么?”
“有本事你们也去造民品啊!”
两边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燃,眼看新一轮的冲突一触即发。
“都给我安静!”
苏清禾再次打开了高音喇叭,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不容反驳。
混乱的场面,居然真的被她这一声清喝给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直视着那位带头的老工人,缓缓开口:“老师傅,您说完了吗?”
老工人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苏清禾的目光转向民品集团那边,“你们谁是负责人?站出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叫孙建军,是苏清禾亲自提拔的民品集团生产经理,也是这次抢下西门子订单的功臣。
“苏顾问……”孙建军的脸上又是惭愧又是倔强。
“孙建军,我问你,奖金发放方案,是谁定的?”苏清禾的声音平静。
“是……是我和几个小组长商量的。我们想着,这笔钱是咱们自己挣来的,就……就没跟厂里报备,想着先发下去,激励一下大伙儿的干劲……”孙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
“胡闹!”苏清禾厉声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这个工厂的集体?”
孙建军羞愧地低下头。
骂完了孙建军,苏清禾的语气却又缓和了下来,她再次看向那位老工人:“老师傅,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卫国,修理车间的八级钳工。”老工人梗着脖子道。
“好,李师傅。”苏清禾点了点头,“我先向您,向所有军工事业部的老师傅们,道个歉。”
说着,她对着李卫国和军工部的工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在场的人全看傻了眼。
李卫国更是手足无措,手里的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件事,根子不在孙建军,也不在民品集团的工人兄弟。根子,在我。”苏清禾直起身,声音诚恳,“是我在设计改革方案的时候,只考虑了如何让一部分人先‘活’起来,却忽略了另一部分人的感受,造成了厂内新的‘不公平’。这是我的失误,我检讨。”
她没有推卸任何责任,反而将最大的问题,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下,军工部工人的敌意,明显消了大半。他们闹事,就是图一口气,图一个公道。现在,最大的领导亲自给他们道歉,这口气,顺了大半。
那几个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老干部,见到风向不对,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但是!”苏清禾话锋陡然一转,“道歉,检讨,不代表我要推翻改革!更不代表,要把民品集团挣来的奖金,收上来搞‘大锅饭’!”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李卫国的眉头也重新皱紧。
“李师傅,我问您,”苏清禾的盯着对方,“咱们厂,在改革之前,是什么样子?一个月,国家给咱们补贴上千万,咱们的仓库里,堆满了没人要的坦克零件,年轻的大学生来了留不住,老师傅们拿着几十块的工资,看不到一点希望!厂子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对不对?”